周猎户家,后山。夜凉似水,冷月高挂。
展玉翅及高桥躺在草地上,望着天上之星星,默默不语。页久,方闻高桥道:“不必伤心,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所幸是次上山,平自得了数十年功力,也不至于一无所获。”
展玉翅轻叹一声,道:“不在武当,也有自由轻松之好处,不过这一身技艺,如何报得了父仇?”
高桥微觉奇怪,嘴上道:“不学武当派之武功,也可学别派的。”
展玉翅苦笑道:“我已是武当弃徒,名门正派敢收我为徒么?要我投入魔门,我是万万不愿!唉,经过此役,我才知道自己以前太过幼稚了,不知天高地厚,十足是井底蛙!小孩子时,以为爹爹的武功已经不得了,后来又以为师父应是武林中有数之高手,可是与张三奇一比,他们就如萤火比之皓月。”
高桥道:“你这般聪明,还怕学不好武功?学不到便自创!武当派武功也是张三丰创下的,他干得了,你何尝就不行?他做十分,你能做出七分,也足以睥睨武林了!今夜我实在很高兴。”
展玉翅讶然不解:“我被人逐出门墙,你反而高兴?”
“因为你长大了,以后我便不用替你担心了,至于想报展家之血海深仇,相信不久将来,对你来说已非难事!我心愿一了,我恢复自由了。”
展玉翅吃了一惊。问道:“高叔叔,你认为跟着我是一种约束、负累?你下山后便可随你做喜欢做的事,我相信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
“反正我也没有甚么急事要办,待你报了仇再说!我受你家大恩……”
晨玉翅急道:“高叔叔,你再这样说便见外了!当年家父救你,也没指——你报答。”
一顿又问:“高叔叔,我觉得你似乎有颇多心事,可否告诉我?”
高桥徽敬一笑,颢左右而言他:“咱们明天去何处?”
“不管如何,师父及青木师伯都对我有恩,他既然要我去青城及峨帽报讯,好歹也得走一趟。”
高桥一骨碌地坐了起来:“好,这才像话!大丈夫该恩怨分明,待去了峨帽再作打算,睡觉吧。”
四川因地大物博,是以有天府之称。此地百姓之生活,比起皖境来说,富庶多了,展玉翅第一次到四川,不觉大开眼界。
那青城山向是道教之圣地,被尊为第五洞天,教徒甚众,同时青城天下幽,峨帽天下秀,并驾齐驱,来此游览之旅客,不绝于途。
由于恐怕落后于张三奇,是以展玉翅和高桥不敢寻幽访胜,骑马直奔灌县。隔远便见到,一座色呈青蓝色的巍莪大山。
到得山下,山门上一块黑底漆金牌匾上,刻着三个大字:青城山。旁边乱糟糟的,聚集着许多拾滑竿的扛夫,向年老及有钱的善信招徕。斜对面,搭着许多竹棚,全是食肆。
时已正午,正是午饭时分,酒肉飘香,展玉翅走了半天,又饥又渴,乃道:“高叔叔,咱们先填饱肚子再上山吧!”
两人连找三四爿食肆,均席无虚设,好不容易在最后一家那里找到一个靠角落的座头,展玉翅未待坐下,便挥手着店小二过来:“有甚么好吃的,尽管端上来。”
店小二道:“咱们这裹麻婆豆腐、一品砂锅,是最出名了。”
展玉翅挥手道:“端四、五个上来,先来壹酒。”
刚坐好,忽闻邻座有几个青年,其中一个还是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白农白裙,甚是炫目,发际还插了一朵白花,俗语有云,男要俊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看样子,那姑娘正在孝期,难怪愁眉不展。
大概他们已来了一阵子,已上了菜,那三、五个青年低头吃喝,不吭一声,只是不时转头望向四周。其中一位年纪最轻的低声道:“师蛆,你一直不吃,那怎么行?若教师娘知道,她不心疼才怪。”
白衣姑娘道:“你们吃吧,不要管我了。”
“听说上山道路不短,有数千石级哩,不吃能有气力上去么?”
年纪最大的那位青年,年约二十五、六,低声斥道:“少说话多吃饭,吃饱了就上路。”
高桥低声对展玉翅道:“他们也是要去青城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