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婳回到偏殿时,莲华还蜷在矮榻上,半梦半醒。
午后的阳光从破旧的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散开的乌发上。
他侧躺着,一只手垂在榻沿,指尖松松地蜷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放轻脚步,想从他身侧绕过去。
刚走过榻边,他的手便抬了起来,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旖婳。”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含含糊糊的,眼也没睁,“你去哪了? ”
旖画吓了一跳,站在榻边低头看着他。
莲华依旧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确认她的位置。
她张了张嘴。
“我…… 出去看花了。 ”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实话,她从来不对莲华说谎的。
从小到大,他们之间没有秘密。
她偷吃了御膳房的糕点,他会替她擦掉嘴角的碎屑,他打破了先帝赏的花瓶,她替他藏起碎片。
他们共享一切——食物、被褥、体温、秘密。
可此刻,她站在他面前,裙摆底下还残留着那砚墨汁的痕迹,腿间湿漉漉的,手指缝里嵌着干涸的墨色,她对他撒了谎。
莲华没有睁眼。
他嘟囔了一句“花有什么好看的”,手臂一用力,将她拉了下来。
她踉跄了一下,跌坐在榻沿,被他拽着倒在他身侧。
他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手臂环在她腰间,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满足地蹭了蹭。
但凡睁开眼,莲华就能看到她垂在榻边的手指尖上沾着干涸的墨迹,就能看到她裙摆的褶皱间洇着几片深色的湿痕。
但他没有。
他太困了,困到只想抱着她,感受她回来了,属于他的另一部分被他抱在怀里。
旖婳躺在他怀里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她颈后慢慢变得平稳,能感觉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逐渐放松。
她躺了一会儿,等他彻底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腰间移开。
他的手指松了一下,她趁机坐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黑乎乎的,墨迹嵌进了指甲缝里,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裙摆,那上面洇着几片深色的湿痕,是淫水和墨汁混在一起的痕迹。
她站起来,走到偏殿另一侧,找到了那个负责杂活的小宫女。
宫女正靠在廊柱下打盹,被她叫醒时满脸不耐烦。
“烧点水,我要沐浴。”
宫女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拎着水桶慢吞吞地往灶房走。
嘴里嘟囔着“大白天洗什么澡” “事儿真多”之类的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旖婳听见。
旖婳没有理会。她站在廊下,等着水烧好。
风穿过破旧的廊道,吹动她沾着墨迹的裙摆。
宫女把热水倒进浴桶里,又兑了几瓢凉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半点要伺候沐浴的意思。
旖婳也不在意,关上门,褪去衣衫。
衣裙落在地上,堆成一团,那上面沾着墨迹和淫水的痕迹,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格外显眼。
她跨进浴桶,温热的水漫过她的身体,漫过她的腰、她的胸口、她的肩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