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站在雾气里,脚底下没有地面,但也没在坠落。
周遭什么也没有,灰蒙蒙的一片,像阴天傍晚的荒野被调低了所有颜色。
灰色没有层次,从这里到很远的地方都是同一种灰。
有个东西在前方。
严格来说,是个人影。
女性,高挑,清瘦,比她现在高很多——她的视线大概只到对方的腰胸之间。
黑发垂落,发尾在灰色空气里纹丝不动。
墨色的眼睛沉静得像两潭死水,眼皮半垂着,睫毛不怎么长,但很密。
背上有东西。
漆黑的羽翼收在背后,羽毛边缘整齐锋利,不像鸟类的翅膀,更像某种冷兵器材料折叠成的结构。
对方穿着男士休闲装,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两颗,锁骨从领口露出来。
肤色冷白,白得不像活人,像瓷器或者骨瓷在灰光下呈现的那种白。
莫寒盯着她。
没有说话,没有后退,只是盯着。
脑子里飞快地转——她记得自己刚才昏了过去,撞到桌子,现在应该在值班室的地上躺着,或者在抢救室里被同事救醒。
但这里显然不是医院。
那个人先开口了。声音平淡,没有起伏,没有语气。“你现在昏过去了。没有生命危险。但我知道你急着想醒来。所以,我有个条件。”
莫寒抿了抿嘴唇。嘴唇干得起了皮,她用牙齿咬掉一块死皮。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是。”
回答得很快。很干脆。没有任何解释或者铺垫。
莫寒皱起眉,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那双墨色的眼睛。
她自认没惹过谁。
一生行善谈不上,但她是医生,每天都在救人。
救人就是她的全部生活。
父母死后她就只剩下这件事可做。
现在她被变成了一米五的小女孩,不知道原因,不知道目的。
“我自认为没惹到过别人,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有能力做,这明明就不科学。
“因为我想,所以做了。”
魔鬼。
莫寒在心里做好了判断。能影响现实,能改变一个人的身体和身份,所有社会记录都随之改变,这超出了科学解释的范围。
不是神就是魔鬼,但神不会这么不讲道理。所以是魔鬼。她望着这个长翅膀的魔鬼,没有把恐惧表现在脸上。怕也没用。
她只是垂下眼睛,灰色的睫毛在灰蒙蒙的光里像两道阴影。
“你想不想醒来。”
“……代价是什么。”
魔鬼的好处,从来都需要付出代价。
代价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怕被拒绝,又怕被接受。
她从来不相信免费的东西,就像她从来不相信老天爷会垂怜任何一个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