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看了看同事的表情。笑着的,自然的,没有任何觉得不对的地方。
“你真不觉得奇怪?”她试探着问。
“有什么奇怪的,你不一直都这样吗。”同事拍拍她肩膀,“哎,是不是最近换了什么护肤品,皮肤这么嫩。推荐一下。”
推开值班室的门。
小床靠墙摆着,床垫薄得能摸到底下的弹簧。
枕头上有股漂白水的味道,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
窗帘拉着,窗台上放着一个空杯子和几包速溶咖啡。
胃还在疼。
她把抱枕塞在腹部和膝盖之间压着,闭上眼。
头疼也隐隐泛上来,从后脑勺往前额蔓延。
今天做的那台开腹手术,病人腹腔粘连严重,整整站了三个多小时,低头的时候颈椎咔嚓咔嚓响。
她想眯一会儿,二十分钟就行。然后出去买个面包垫一垫胃,再回来继续值班。
莫寒把白大褂脱下来,抖了抖,盖在身上。她躺下去,侧着身子蜷成一团,膝盖顶在胸口,整个人缩成一个句号。
迷迷糊糊的,莫寒不知道过了多久,刚要睡着。
隐约听到一声喊。
是人在喊。
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穿透值班室的门板,闷闷的。
第一声没听清。
莫寒的眼皮动了动,没睁。
然后又听到了——这次是走廊广播,女声机械地念着。
“门诊楼一楼,九九九!”
她整个人猛地弹起来。
心脏砰砰撞着肋骨。
掀开白大褂的时候胳膊肘撞在床沿的金属栏杆上,疼得闷哼一声,顾不上揉。
鞋踩进去的时候脚后跟踩歪了鞋帮,她也顾不上整理,趿拉着就站起来。
九九九。红色紧急情况。病人面临生命危险,所有闲置医生都得过去。
站起来,却眼前一黑。
低血糖。
视野从边缘往中心模糊,天花板的白炽灯光变成一团团乱晃的光晕。
她的腿软得像被抽了骨头,脚踝往旁边一崴,身体重心歪了。
她伸手想扶住桌沿,手指张开,划过了空气,没抓住。
整个人扑倒。
头撞在桌角上。闷响。
前额的痛感先是一阵钝重,然后是沉闷的痛,像石子投进水塘扩散的波纹。
她侧躺在地上,视线里是桌腿底下的灰絮和一只不知道谁落下的签字笔。
耳朵里嗡嗡的,九九九的广播还在继续,但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几层水。
然后什么都没了。
意识消失得很快。像被一把攥住扯进灰色里。
等到意识重新浮起来的时候,她站在一片空旷的地方。
不是房间,不是走廊,不是任何她认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