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了个懒腰,脚趾头没能像往常一样够到床尾的金属栏杆。
被子裹在身上松垮垮的,睡衣的领口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大半个肩膀。
她从床上坐起来,垂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
缩水了。
脚也是。
掀开被子站起来,睡裤垮到胯骨,裤脚踩在脚下,差点绊倒。
她抓着裤腰走到洗手间,够不着卧室灯的开关——垫脚才能够到。
巴掌以前能平压在镜子上,现在手指张开只遮住镜子的一小片。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灰色齐肩短发。
灰色眼睛。
五官倒是干净,甚至说得上清秀,但是怎么看都是个初中女生的脸。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女孩也摸了摸脸。
触感是真的。
指尖碰到颧骨,往下滑过下颌线,皮肤软糯糯的,和她记忆中自己粗糙的毛孔完全不一样。
她以前是男的。三十四岁,急诊普外科主治医师,男的。
现在这个身体从哪里来的她不知道。
魔法的平行世界还是什么超自然现象,没法解释。
她翻遍了手机和证件,所有信息都变了——身份证上的性别写着女,出生证明是女,人事档案是女,同事们从小到大的记忆里她一直是女。
就好像从来没有什么男医生存在过,这小萝莉才是原装的。
医院走廊还是那么长。
莫寒继续往值班室走,步子有点飘。
今天从早上九点开始就泡在急诊室里,做了好几台手术。
早上塞进嘴里的那个包子是什么馅儿的她都忘了,猪肉白菜还是韭菜鸡蛋。
午饭没吃。
晚饭也没吃。
血糖肯定低了,手时不时轻微地抖一下。
胃又开始疼了。
疼痛从左上腹开始,闷闷地贴在胃那个位置。
不剧烈,像个打盹的活物,时不时翻个身。
她把左手按在腹部,隔着白大褂和里面的洗手衣按压。
没什么用,还是疼。
这毛病好几年了,从前年开始越来越频繁。
胃镜预约了又取消,取消了又预约,总是被手术排班挤掉。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变成了小女孩样子,胃病还是跟着她。
算了。胃病嘛。医生都有胃病。
走到值班室门口的时候,她想起变成萝莉第一天来上班的情形。
那天早上她穿着以前买的衬衫,领口空荡荡的,袖子长出一大截,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裤子用皮带系到最紧还是往下滑。
同事看见她就笑,说莫医生你怎么越活越年轻了,保养得真好,跟个中学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