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激’ang‘激’e石一时为难了,没有很快作答。目前,广州已经失陷,去香港只能动用飞机,然而,在出海口已经被日军全面封锁的情况下,我们的飞机已经越打越少,现在只有几十架了,连作战都不能轻易动用;我们的汽油全靠从越南、缅甸长途转运,油比血还珍贵。他得在心里掂量一下分量,为了送一个伤员动飞机值不值。
终于,‘激’ang‘激’e石开口说话了。 “异党的周en来在延安骑马摔断了胳臂,尚且可批专机送他去苏联动手术,本党同志身先士卒与敌寇作战受伤,更应同等待遇,余即刻饬令桂林行营作妥当安排。”
张灵甫要动身去香港了。 翁馨怡伥然若失。几个月以来,朝夕相处,却一直没机会作一次长谈,他对她的尊重,他安静的‘性’格,都使得她一次又一次失去了勇气,除了例行的查房、换‘药’以外,她和他似乎便没有更多的话可说,每一次进出他的病房,她只是会本能地放慢脚步、放慢动作,多呆上一点时间,也仅此而已。 惟独有过一次美好的野炊,将成为她一生中最灿烂的记忆。
那是前不久的一个秋夜,月凉如水,树影摇曳,她下班回宿舍,从骑楼下经过的时候,看见漓江边有一堆篝火,还有孟铁蛋说话的声音,好奇地走过去一看,却原来他们正在河滩上烤红薯。铁蛋看见她来了,高兴得直叫翁护士来了翁护士来了。 “呵呵,下班了?跟我们一起吃烤红薯吧?” 张灵甫坐在草地上,很有礼貌地笑着说。
“行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呢。” 她欣然应道。童趣勃发。“怎么想起烤红薯的呀你们?”
“我们旅长说他胃口不好。就想吃老家的烤红薯呗,医院伙房又不会‘弄’,只有俺亲自动手了。”这铁蛋以前傻得可爱,现在是傻得可恨,翁馨怡想和张灵甫说话,他‘插’什么嘴呀,还“亲自动手”呢,于是翁馨怡把他一扒。说:“去去去,你亲自动手去拣柴禾,我来负责烧火。”
“哎!”孟铁蛋高高兴兴地去了,只要是翁护士支配的事情,他都乐意。
篝火旁只有他们俩了,火光把她的脸映得粉红。
然而,两个人一开始竟无话可说,冷场了,她仿佛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像无数对男‘女’第一次见面要从天气说起那样,张灵甫抱着自己的那条伤‘腿’。打破沉默说:“今天的月亮真亮啊。”
“啊,是啊。月亮弯弯的,像一只帘钩。” 翁馨怡歪起头看了看夜空,想起李清照的一首词,又幽幽说下去:“还记得一句名句呢,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有了话题,话自然就多了。
当过教书先生的张灵甫,开始诲人不倦起来。“前人‘吟’诗作赋,月亮常作愁的写景,以月光的清冷、圆缺,吐‘露’不忍分离的思绪,故在这首词的下半阙,李清照方引出一番相思闺恨:‘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情态曲尽、韵味绵长之效果极佳。”
翁馨怡忘记了烧火。她也坐在了草地上,手托在下巴上,静静望着面前的张灵甫,一时听得入了神。
“月为‘阴’,有圆缺,自古以来,以月多写惆怅,少写傲气,但也有人咏月抒怀、表达自负,比如沈葆桢。沈葆桢原为林则徐的幕僚,林则徐见其颇有才干,后将‘女’儿嫁与他。此人年轻气盛,目空一切,有一天乘着酒‘性’,月夜‘吟’诗,挥毫写下这样两句话:一钩已足明天下,何必清辉满十分。想必你也知道他这两句的用意吧?” “嗯,知道的,他是想说一轮残月都可以照亮天地,何必还要那银盘一样的满月吧?”
“对。沈葆桢当时很得意,拿去给别人看,以为别人不过尔尔,改不了的。可是,林则徐看了之后,捋着胡须一笑,随手便将何必的‘必’改为何况的‘况’,将他的诗句改成:一钩已足明天下,何况清辉满十分,一字之差,意思大相径庭,将故步自封的自负自满变成不断进步的凌云壮志。”
“一钩已足明天下,何况清辉满十分……” 翁馨怡细细品味着个中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