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斜，透过经纬交错的粗麻孔隙，在地上投出斑驳细碎的光点。
天，完全亮了。
顾念之一睁眼，就看到和自己一个被窝的阿娘，小嘴一咧，露出个灿烂的笑，就要撒娇把小脸儿往阿娘肩窝里蹭，却见一只手臂横在阿娘颈下……
阿母？
细看之下，才发现阿母也同她一个被窝，把阿娘揽在怀里，睡得正酣。
顾念之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睡之前明明还是两个被窝的，怎么一觉醒来就变一个了？
直到，阿母把昨天才换好的床单被罩拆下来泡在大木盆里，拿一个香香的滑滑的长块状的物事在床单上轻轻一抹一搓，就有好多细细的白沫冒出来……
顾念之蹲在旁边，看着细细密密的泡沫，惊讶地睁大了眼。
“为什么一个被窝？”顾燕回一边手搓床单，一边思考该如何回答小家伙的疑问，看着手里的床单，灵光一闪，笑道，“还不是因为当归尿床了，把床单被罩都尿湿了，阿娘和当归就只能来阿母被窝里睡了。”
“原来是这样。”顾念之很容易就信了，以前也经常尿床的，小脸儿红扑扑的，还有点责怪自己，小声咕哝着，“才换的呢，怎么就没憋住呢……”
顾燕回抿紧嘴巴才忍住笑，轻咳一声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宽慰：“无妨，当归还小，再长大些就好了。”
顾念之认同地点点头，握握小拳头，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当归以后一定努力不再尿床。”
顾燕回终是没忍住笑：“哈哈哈……阿母相信你，加油！”
“当归要帮忙洗床单。”顾念之小小年纪就很有担当，自己尿的自己洗，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水中生出的许多白色的泡沫，实则更想玩泡泡。
顾燕回自然看出来了，玩泡泡嘛，小朋友都爱玩，不少大朋友也喜欢玩呢，没什么大不了。
“给你洗一会儿，别把泡泡弄得到处都是。”顾燕回帮小家伙把袖子往上撸好，又嘱咐一句，“别把衣服弄湿了，受寒发热就麻烦了。”
“像阿娘那样吗？”顾念之想到卧病的阿娘，不由朝屋子里望了望，小小的心里生出大大的担忧，忙问阿母，“阿娘什么时候能好？”
小家伙还不懂汛期情热，只以为阿娘是受了寒才发的热。
“再过两天就会好的，当归莫忧。”顾燕回摸摸小家伙的头，对这个活泼又懂事的小娃子喜欢得不得了，“我去看看阿娘，你先在这里玩呃……洗床单。”
说罢，就去灶房取了温好的朝食，端去正房。
睡了这许久，也该醒了吧，顾燕回一面朝屋中去，一面想，心下打定主意，没醒也要狠狠心将阿姊叫醒，吃过朝食再接着睡。
顾燕回将朝食放在卧榻旁的几案上，见阿姊果然未醒，看着她酣甜的睡颜，心中又爱又怜，犹豫几息，终是狠下心，半跪到榻旁，轻声唤她：“阿姊，醒醒，阿姊……”
唤了几声都未醒，不由把手搭在阿姊肩上，轻轻拍抚：“阿姊，醒了，阿姊，阿……”
不想，手上一暖，竟是睡梦中的阿姊迷迷糊糊侧过脸，轻轻蹭在她手背上，口中低语呢喃：“阿燕……阿燕……”
无意间的“勾引”，才最致命。
顾燕回呼吸都促了，下意识轻抬起手背配合着阿姊的动作，柔软细腻的脸颊不过在手背上摩挲几下，却在她心底勾起丝丝缕缕的痒。
“阿姊……”顾燕回轻唤一声，忍不住垂首，吻上阿姊娇红的唇，只觉软软的，就像她此刻的心一样，一片柔软。
羽睫微微颤动，两息后，缓缓抬起头，一触即止。
唇与唇相偎相贴，少了夜时的欲望，多了几分虔诚。
“阿燕……”沈盼春悠然转醒，惺忪的睡眼染着薄薄的水雾，柔柔望向榻侧之人。
“阿姊，你醒了？”顾燕回脸颊微微泛红，带上几分羞涩，心里不由发虚，下意识抿抿嘴，也不知刚刚偷亲阿姊的时候，她有没有醒。
“嗯。”沈盼春点点头，看看窗外的天光，微微皱起眉头，“我睡了很久？”
“也没有很久。”说着，将矮矮的几案连同上面的朝食一起端过来，置于榻前，“阿姊快吃朝食，还热着呢。”
“阿燕做的？”沈盼春面露讶然，没想到阿燕竟还会炊饭，随即，又生出许多愧疚，“是阿姊起晚了，还要劳烦阿燕帮忙炊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