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倒是自来熟得很,伸手就在推拉门上轻轻拍了两下。
没等林菲反应过来,他手上一股极柔和的暗劲透过铝合金门框传过去,里头的简易锁扣嘎嘣一声弹开,门被他两根指头拨开一条缝,一股子女生宿舍特有的混合气味便从缝里溢了出来——洗衣液的皂香混着护肤品甜丝丝的清香,还夹杂着一点刚吃完外卖剩下的麻辣烫底料味。
他大大方方地把门推到最宽,侧身迈了进去。林菲跟在他屁股后头,脑袋低得下巴都快戳进胸口了。
屋里的日光灯已经熄了,只有靠近门口那张上铺的床头还亮着一盏充电式的小台灯,冷白的光圈打在粉蓝色的蚊帐上头。
台灯的主人是个留着波波头的圆脸姑娘,这会儿正靠在床头支着平板追剧,耳朵里塞着耳机,嘴巴微张看得正投入,冷不丁余光扫见阳台门那边晃进来两道又高又长的影子,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耳机线都扯掉了,平板往床上一扣,弹出去的暂停键刚好把屏幕停在一个男女主角接吻的特写上。
“卧……去!”她硬是把后一个字咽回去半截,是因为看见了进来的人是谁。
先是林菲,身上裹着件跟抹布差不多的灰布片子,头发散得跟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似的,脸上还泛着两团可疑的红。
然后她看见了跟在林菲身后的那个男人——不对,那个生物。
玄色的直裰,暗红的滚边,一头墨缎似的长发直接垂到腰下,那张脸在冷白的台灯光底下白得几乎不真实,五官像是哪个顶流画师照着少女漫画的封面描出来的,偏偏眉眼之间还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劲儿,嘴角勾着个懒洋洋的笑,正拿那双深黑的眼睛把她从脸到脚扫了一遍。
波波头姑娘叫刘晓晓,美术学院大三维艺系的,是这间宿舍里最不藏话的一个。
她这会儿嘴巴张得能塞进半个拳头,平板从被子上滑下去磕在了床栏杆上都没顾得上捡。
在她对面上铺窝着的一个披肩发姑娘听见动静探出头来,鼻梁上架着副防蓝光眼镜,手里还攥着本翻了一半的《中外美术史》,镜片后头那对细长的眼睛在萧逸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整张脸从额头一直红到了睡衣领口。
下铺靠窗那边还有个坐着的。
那个姑娘盘腿坐在铺着灰色床单的下铺中间,怀里抱着个打开的化妆箱,十根手指头上还套着刚卸了一半的美甲贴片。
她脸型偏方,下巴倒尖,长相不算漂亮但有股子利落的劲儿,此刻正抬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萧逸看了整整五秒,然后把手里的美甲贴片往化妆箱里一丢,啪地合上盖子,用一种像是在菜市场砍完价的口气说了句:“林菲,你出去写个生,写回来个男的?”
林菲站在萧逸身子侧后方,两只手揪着破长衫的下摆,脸憋得跟蒸熟的螃蟹壳一样,喉咙里挤出来一串含糊不清的音节:“这个……他……他叫萧逸……是……是我……”
“是你男朋友?”刘晓晓抢过话头,眼睛里头已经没有惊吓了,只剩下追星见到活的时那种亢奋的光,“我靠,林菲你可以啊!什么时候交了个这么顶的男朋友?这脸蛋这身材,你是去横店写生了个男一号回来吗?”她说话的时候脚丫子在被窝里头已经激动得乱蹬了。
那个戴眼镜的披肩发叫王诗雨,她把《中外美术史》端起来挡在脸前头,只露出两只红到耳朵根的耳朵,从书后头闷闷地飘出来一句:“你……你好,我是林菲的室友王诗雨,请多关照。”话说得倒是客气,声音却抖得跟蚊子叫差不多。
陈茜——那个盘腿坐在下铺的姑娘,把化妆箱往脚边一推,抱起两条胳膊拿眼上下打量萧逸。
她这个打量的角度和刚才萧逸打量她的时候有异曲同工之妙:“古装爱好者?还是哪个社团的?林菲,你大半夜带个大男人回女生寝室,要换我我就先关心一下他身份证带了没,不然明天你上学院通报批评的时候可别找我哭。”
林菲正要硬着头皮编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萧逸先动了。
他左手捏住腰间那条暗红色大带的活结轻轻一扯,右手拎着领口朝两边一抖,那件价值千元的玄色直裰便顺着他的肩膀毫无留恋地滑了下去,料子堆在脚跟上头圈成好大一团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