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菲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重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两只手攥着他直裰的前襟,攥得骨节发白。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但抖的幅度慢慢地变小了。
萧逸抬眼看向前座。
女警的侧脸在后视镜里绷得跟块铁板一样,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的路,嘴唇抿着,从上车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
他打量了她片刻,忽然开口:“小娘子叫什么名儿?”
女警的肩膀僵了一下。她没答话,手指把方向盘攥得更紧了。
黑脸队长扭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个揉了三个小时还没揉开的面团。
他看了萧逸好几秒,最后嗓子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了啊,想见你们主事的人。”萧逸把后背往座椅上一靠,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那副自在劲儿跟他坐的是自家客厅的红木太师椅似的,“一百年没出来了,总得知道现在这地界是谁管事、规矩是怎么定的吧?”
黑脸队长使劲咽了口唾沫。
他转过头去,跟女警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眼神里掺杂了太多东西:恐惧、困惑,还有一种警察面对超出法律框架的存在时本能的无力感。
警车拐了个弯,驶进一条两边栽着法国梧桐的老街。
南城分局的办公楼就在这条街尽头,是栋六层的灰白色建筑,楼顶的国徽在夜色里被射灯照得通亮。
大门口的铁栅栏门开着,传达室的保安看见巡逻车回来习惯性地抬手打了个招呼,打完才看清车里坐着的除了自家两个警察,后头还有个穿古装的长头发男人和他怀里搂着的姑娘。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嘴巴张着,目送着警车直接开进地下车库的入口,消失在坡道下方的阴影里。
车库里的日光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惨白,车位里稀稀拉拉地停着几辆警用摩托和两辆没出勤的面包车。
女警把车停在了电梯旁边的专用车位,熄了火。
发动机的嗡鸣声停下来之后,整个车库里安静得只剩通风管道里沉闷的嗡嗡声。
萧逸推开车门,先下了车,然后回身把手伸进车里,林菲把自己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搁在他掌心里,被他轻轻一带就拽了出来。
她下车后腿还是有点发软,上半身不自觉地往萧逸身上靠过去,萧逸顺势又把胳膊搭在她肩上,搂着她朝电梯口走。
黑脸队长和女警紧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手都垂在枪套旁边,但谁也没再去碰那把枪。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头站着两个来不及出去的便衣警察,看见门口这阵势全愣了。
黑脸队长朝他们使了个眼色,两人识趣地贴着电梯壁挤出来,擦肩而过的时候还不忘扭头盯着萧逸那张过分俊美的脸看了又看。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四个人沉默地站着。
林菲低着头,看自己的脚。
萧逸的拇指在她肩头的衣料上慢慢地摩挲着,目光落在电梯电子屏上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叮。四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一条铺着灰色地胶的长走廊,走廊两侧的门牌上挂着刑侦大队、经侦支队、会议室等牌子。
几个正端着茶杯在走廊里聊天的警察看见电梯里走出来的人,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有人下午刚刷到圆明园那个“轻功大神”的视频,有人刚才从对讲机里听到了海宁路枪战的通报,还有人认出黑脸队长身后那个女警是分局里出了名的冷面美人。
萧逸站在走廊中间,左右看了看,回头问女警:“主事的在哪儿?”
女警的喉头动了一下。她没回答萧逸,而是把视线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着的深棕色木门,门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局长室。
萧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点了点头,搂着林菲朝那扇门走去。
他走得不快,黑色的袍摆随着步伐轻轻晃荡,一头墨黑长发垂在背后,在走廊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身后,走廊两侧所有办公室的门都开了一条缝,从门缝里探出来一张又一张写满了震惊的人脸。
女警和黑脸队长跟在他后面五六步远的地方。
女警忽然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在萧逸伸手准备推局长室房门的时候拦在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