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那副冷淡的表情还勉强维持着,但眼珠子牢牢钉在萧逸那只刚收回去的右手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挪开。
她沉默了几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比那些气功大师的鬼把戏真多了。”说完她弯腰从刘晓晓怀里那堆还没焐热的企鹅里顺手拎了一只,翻过来看了看标签,又放了回去。
林菲站在萧逸身侧,右手捂住了额头。
她当然知道萧逸的本事,她亲眼见过他空手接子弹,见过他搂着自己飞过树梢,见过他一掌隔空拍飞保安,见过他一指弹断壮汉的手腕,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把这等神功用在抓娃娃上。
她透过指缝看着刘晓晓怀里那只无辜的白企鹅,又看了看萧逸那张写满“这有什么难的”的得意脸,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是骄傲还是无奈的复杂情绪。
她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今晚回到宿舍之后,自己又得给室友们解释至少一箩筐关于“武功”和“科学”之间的矛盾问题,而这些问题她自己也回答不上来。
萧逸显然没打算就解释一句。
他尝到了甜头,或者说,他发现了这玩意儿比庙会套圈好玩得多,于是转过身去,朝旁边那排机器扫了一眼。
他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布偶堆上溜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台装满了半人高巨型抱枕的机器上,嘴角一咧,迈步走了过去。
“这个够大。”他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然后跟刚才一模一样,右手随意一伸,五指微张,朝向玻璃柜里那个最大的胡萝卜造型抱枕。
这次刘晓晓提前举起了手机打开录像,镜头对准萧逸的右手和玻璃柜里的抱枕,嘴里还压低了声音在旁白:“各位观众朋友们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活的隔空取物,不是魔术不是特效,是真人真事——卧槽它动了!它真的动了!”屏幕画面里,那个塞在角落里被压得变了形的胡萝卜抱枕正缓缓舒展开来,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底下托住,慢慢升到半空中。
它比刚才那只企鹅大了好几倍,升起来的时候甚至蹭到了玻璃柜的内壁,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然后它晃晃悠悠地飘到出口正上方,萧逸手指一拢,抱枕便直直坠下去,噗通一声砸在取物口里头,大得连出口挡板都被撑开了半边。
刘晓晓把手机往王诗雨手里一塞,两只手伸进取物口费了好大劲才把那个胡萝卜抱枕拽出来。
抱枕太大,她抱在怀里几乎挡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在外头兴奋地眨巴。
王诗雨接过手机之后倒也没停下录像,她把镜头重新对准萧逸,正好拍到他又朝一台装满小恐龙布偶的机器伸出了手。
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失控了。
萧逸像是上了瘾,一台接一台地扫过去:装小熊的、装小狗的、装小恐龙的、装长颈鹿的、装那种黑着眼圈丑萌丑萌的大嘴猴的,每台机器他只伸一次手,短则一两个呼吸,长则三四息,便有一个布偶乖乖地从取物口掉出来。
他的擒龙功使得越来越顺手,到后来甚至不需要五指全张,只是随意地抬一抬手腕,屈伸两三根指头,那只看不见的大手就能精准地探进玻璃柜里,从密密匝匝的布偶堆中拈出他看中的那只,稳稳当当地送到出口上方再松开。
那动作轻巧得跟在菜市场挑土豆似的。
刘晓晓怀里很快就堆不下了。
她把抱枕夹在腋下,企鹅塞进帆布袋里,又抱了好几只在手臂弯里,最上头那只长颈鹿的脖子从她肩膀旁边探出来,戳着她的耳朵,她也顾不上拨开。
每次萧逸抓出来一个,她就在旁边拍手叫好,嗓子都快喊哑了。
王诗雨一边录像一边嘴里还在念叨“这不科学”,但语气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某种破罐破摔的兴奋,似乎决定暂时放弃用物理定律解释眼前的一切,先把视频拍下来再说。
她甚至还指挥刘晓晓把布偶摆放好,让镜头能同时拍到萧逸伸出去的手和正在半空中飘移的布偶。
陈茜最后还是没能全身而退。
当萧逸从一台装满章鱼布偶的机器里摄出一只戴着海盗眼罩、脑袋上还顶着个船长帽的紫色章鱼时,他转过身来,两根指头捏着那只章鱼的触手尖,随手朝陈茜怀里一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