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脑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朝左歪到了肩膀上,像是有人把他的脖子拧转了一百八十度。
两只眼睛翻成了全白,血从眼角淌下来在太阳穴上画出两道细细的红线。
舌头从发黑的嘴唇里完全吐了出来,舌尖挂着一滴还没滴下去的黏稠血沫子,尿骚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从他裤管底下往四周弥漫开来。
萧逸松开手,那具尸体便像一袋被随手丢在地上的烂泥一样砸在蓝色防滑垫上,砸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噗响,四肢以一个毫无生气的姿势摊开来,从脖子到腿连抽搐都没抽搐一下。
赵阔在那具尸体砸在地上的同时扣响了扳机。
枪声在狭小的更衣室里炸开,九毫米弹头从黑星手枪的枪口喷出,带着一道橘红色的枪口焰和一股呛人的硝烟味,以每秒三百五十米的速度射向萧逸后脑。
枪声响过之后,日光灯管被枪声震得嗡嗡直响,更衣室四壁的白瓷砖把枪声来回弹了好几道回音,震得墙皮缝隙里积的那些陈年灰尘簌簌往下掉。
萧逸头也没回。
他左手反手往身后一抄,两根修长白净的手指在半空中一夹,稳稳当当地夹住了那颗还在高速旋转的九毫米弹头。
弹头的铜被甲摩擦产生的余温在他指间烫出了一缕极淡的青烟,从指缝里袅袅地往上飘。
他把弹头翻过来看了看,那是一颗标准的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铜被甲弹头在被他手指夹住的位置略微变了形,弹头尖端的被甲裂开了一条细缝,露出里头深灰色的铅芯。
然后他随手朝赵阔弹了回去。
那粒弹头去势比从枪口射出时还快上一截,是萧逸拇指抵住弹头底部,以天人境的真气灌注指尖弹射而出。
弹头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尖啸到刺耳的直线,声音细得像用刀尖在玻璃上刮出来的一样。
从赵阔握枪的右手虎口贯入,穿透掌骨——掌骨碎裂时发出的脆响跟赵磊在火锅店里那回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更密更碎;穿透腕骨,八块腕骨被弹头绞得四分五裂;穿透桡骨,小臂那根最粗的骨头从中间炸开,骨碴子从皮肉里扎出来带着血点和骨髓;穿透肱骨,上臂那根粗壮的骨管子被弹头钻出一条贯穿的隧道,骨头从内部往外炸裂;最后从赵阔右肩后方钻出来,带着一蓬血雾和一截白森森的碎骨渣子打进了他身后那个铁皮储物柜的门板上,在铁皮上凿出一个指头粗细的圆孔,嵌进去半寸深。
赵阔的整条右臂从虎口到肩膀瞬间炸开了一串血洞。
那串血洞沿着子弹贯穿的路径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有人从他的右臂上打了一排贯穿钉。
虎口的弹孔最小,肩后的弹孔最大,整条袖子的黑色绸料被从内部炸开的骨碴子撕得稀烂,挂在他抖得跟筛糠似的胳膊上只连着几根线头。
血液从各个弹孔里同时往外涌,有的像喷泉一样往外滋,有的沿着手臂的轮廓往下淌,在蓝色防滑垫上迅速积成一小片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暗红色血泊。
黑星手枪脱手掉地,弹匣在撞击地面的瞬间弹了出来,里头的子弹哗啦啦散了一地,有几颗还骨碌碌滚到了萧逸脚边。
赵阔发出一声不像人能叫出来的惨叫,那声惨叫又尖又哑,尾音拖得老长拐了好几个弯,整个人抱着那条完全废了的右臂扑通一声跪倒在血泊里,膝盖砸在防滑垫上溅起一片血花。
他的脸白得跟墙皮一样,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砸,嘴唇哆嗦着想喊什么却只发出了几声含混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叫似的气音。
赵磊已经彻底傻了。
他瘫坐在体操垫旁边,裤裆湿了一大片,尿骚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直冲他的鼻腔,呛得他胃里一阵翻涌却连吐都吐不出来。
他的左手还保持着刚才去扯林菲领口时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手指头僵得跟冻住了一样怎么都收不回来。
他那张瘦脱了形的脸白得连嘴唇都没了血色,眼眶里的眼珠子愣愣地盯着跪在血泊里惨叫的赵阔,又愣愣地移向地上那具姓马的尸体。
那具尸体还保持着脖子被捏碎后脑袋歪到肩膀上的诡异姿势,舌头耷拉在外面,两只翻白的眼睛正直直地对着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