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鞋底踩在蓝色防滑垫上,连半点声息都没发出。
萧逸站在更衣室门口,玄色直裰的下摆还在因为刚才急速掠来时迎面灌入的气流而微微飘荡,他那一头墨黑长发从肩后垂到腰际,发梢也在气流里轻轻晃动着。
更衣室惨白的日光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那张俊得不像话的脸照得棱角分明,脸上的表情却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拎出来的刀锋。
他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
先是看见了蹲在体操垫旁边左手还悬在半空中的赵磊,然后是靠在储物柜上穿黑色绸衫的瘦高男人赵阔,然后是站在铁门左侧手里还攥着手机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的姓马的后天武者,最后落在了体操垫上昏迷不醒的林菲身上。
当看到林菲被扯开的领口和翻卷到大腿根的裙摆时,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一下跳动极轻微,稍纵即逝。
但站在他对面的赵阔看见了,赵阔的后脊梁骨窜上来一股像是被冰锥子捅了一下的寒意,从他当年混江湖跟人火并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到现在,还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对方还没动,自己已经想跪了。
赵阔毕竟是赵家嫡长子,在京城黑白两道摸爬滚打了十来年,见过不少真正的大场面。
他最先从震骇中回过神来,厉声喝道:“马师傅!动手!”同时自己急退数步,后背撞在储物柜上把铁皮柜门撞得哐当一声响,右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黑星手枪,枪口指向萧逸。
姓马的后天武者被赵阔这一嗓子喊回了魂。
他把还在播放短视频的手机往地上一摔,手机屏幕磕在防滑垫上弹了两下,屏幕上那个穿吊带衫的姑娘被暂停在了一个挤胸的姿势上。
他右脚在地面猛踏,蓝色防滑垫被他一脚踩出了个深深的凹坑,整条垫子朝内凹陷下去半掌深,整个人借这股反蹬的力道如炮弹般冲向萧逸。
后天境武者的内劲在体内奔腾运转,右拳拧腰发力,拳锋破开空气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直捣萧逸面门。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足以将一头成年公牛的头颅连角带头一并轰碎。
姓马的当年在金刀武馆的擂台上用这一拳把一个先天境门槛都没摸到的散打高手直接打飞出去七八米远,那人当场断了六根肋骨外加下颌骨粉碎性骨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两个月才捡回条命。
萧逸甚至没有抬臂格挡。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幅度极小,就像是平时在宿舍里躲林菲伸过来捏他脸的爪子一样随意。
姓马的那只铁拳便擦着他耳边轰过去,拳风削断了他左侧鬓角几根飘起来的碎头发,断发在空中打了几个旋飘落在蓝色防滑垫上。
在拳头错过去的同一瞬间,萧逸右手抬起,五指微张,擒龙功的无形气劲隔空扣住了姓马的后天武者的脖子。
姓马的冲势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还在半空中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右拳还直直地伸在前头,两条腿还保持着蹬地借力时的弯曲角度。
但他的脖子被一只根本看不见的巨手从正面钳住,整个人就像一只被人捏住了脖子的公鸡一样硬生生悬在了半空中。
他两条腿在半空中拼命乱蹬,帆布胶鞋底踢在蓝色防滑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双手拼命去掰脖子前面那团根本不存在的束缚,十根粗短的手指头在自己喉结前方的空气里乱抓乱扯,指甲抠破了自己脖子的皮肤也浑然不觉。
他的脸从正常的黑红色迅速变成猪肝色的深紫,又从深紫变得发黑。
眼眶底下的毛细血管一根接一根爆裂开来,在眼眶周围的皮肤下炸出一片片暗红色的血斑,像是有人拿针筒在他皮下注了满满一管红墨水。
舌头从发黑的嘴唇里一点一点吐出来,先是舌尖,然后是半截舌体,最后整条舌头都耷拉在下巴上,舌面上全是憋出来的紫红色血泡。
一双眼睛圆睁着,眼球表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白已经被血丝染成了淡红色,瞳孔开始慢慢散开,膀胱和括约肌同时失禁,尿液顺着裤管往下淌,滴在蓝色防滑垫上发出滴滴答答的连续声响,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格外刺耳。
萧逸五指轻轻一拢。
咔嚓。
姓马的颈骨连同喉软骨、气管和两侧的颈动脉被同时捏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