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刘晓晓轻轻放在旁边的床垫上,然后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椅背前拽过那件玄色直裰往身上一披,系大带的动作利落得跟打拳架子一样,修长的十根指头翻飞了两下,暗红色的大带便在他窄腰上打了个利落的结。
整套动作从头到尾只用了两个呼吸。
他走到王诗雨面前蹲下来。王诗雨趴在地上仰起脸来看他,透过那片被泪水晕成一片模糊光斑的镜片,只能看见他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她之前见过他嬉皮笑脸的样子,见过他懒洋洋歪在床头刷抖音的样子,见过他抱着林菲在寝室里踱步操干时脸上挂着的那种餍足得意的笑,但她从来没见过他现在这副表情。
五官还是那副俊得不讲道理的五官,但所有的线条都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寒霜裹住了,冷得让她后背一凉。
萧逸伸出手,把王诗雨歪到耳朵根的眼镜轻轻扶正,架回她鼻梁上。
他拇指在她左边脸颊上擦了一下,抹掉那道混着眼泪和钴蓝颜料的湿痕,动作很轻,跟在商场里刮林菲鼻尖时差不多。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甚至算得上平淡,但每个字都冷得让满屋子的人后背一凉。
“几个人?长什么样?除了赵磊还有谁?”
王诗雨抽噎着,两只手攥着萧逸玄色直裰的袖口攥得指节发青,用那种断断续续的、混着哭腔和鼻涕的沙哑嗓音描述了一遍。
赵磊吊着绷带,右手缠满了纱布。
一个穿黑衣的瘦高个,年纪比赵磊大几岁,颧骨很高,眼珠子是灰褐色的,像是领头的。
还有两个很壮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个手掌上全是硬茧,他一掌劈在林菲后颈上。
林菲当场就软下去了,连叫都没来得及叫第二声。
萧逸听完,嘴角扯出个笑。
那个笑容跟他平时嬉皮笑脸的劲儿完全不同。
不是那种刚刷到个漂亮姑娘扭屁股时的咧嘴笑,也不是那种在火锅店里弹断赵磊手腕之前脸上挂着的凉飕飕的歪笑。
这个笑是薄的,薄得像刀刃上反出来的那一道冷光,嘴角往上扯的幅度极小,眼睛里却连半点笑意都没有。
刘晓晓裹着被子缩在床角,看到这个笑容之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把被子又往身上裹紧了一圈。
陈茜攥着电容笔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松开了,笔掉在床单上滚了两圈她都没去捡。
萧逸偏头看了一眼陆清。
陆清已经从地上把那几页散落的加密文件捡起来搁在椅子上,右手正按在腰侧那个本来该挂枪套却空着的位置,站姿笔直得像根钉子。
萧逸看她的眼神跟看窗户外面那棵老梧桐树差不多,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你通知沈老头,就说今晚京城赵家从此除名。”
陆清脸色一白。
她那张惯常冷厉到让人不敢直视的脸上终于崩开了一道裂缝,嘴唇动了动,张嘴想说“前辈请克制”,话还没出口萧逸已经一把捞起还瘫在地上抽噎的王诗雨,把她整个人塞进陆清怀里。
王诗雨被塞过去的时候两只光着的脚还在半空中踢了两下,陆清本能地伸手接住她,低头看见她膝盖上磕破的那一大块皮肉,血已经顺着小腿淌下来染红了半截脚背。
萧逸转身推开阳台门。
那扇铝合金推拉门上次被他震坏的锁扣至今还没修,门框在他手里滑开的时候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午后闷热的空气从阳台外头灌进来,裹着梧桐树叶子被太阳晒出来的清苦味和远处操场飘来的塑胶跑道味。
他把玄色直裰的下摆撩起来往腰间一掖,赤着的右脚在阳台栏杆上轻轻一点。
整条玄色身影便如一道黑箭从五楼直射而出。
他踩在阳台栏杆上的那一脚甚至没发出什么声响,但阳台晾衣架上那排林菲昨晚洗的内衣裤却在他离去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得齐刷刷朝同一个方向荡开,淡紫色那件胸罩的肩带挂在衣架钩子上转了好几圈才慢慢停下来。
他在半空中坠了不到两丈,左脚足尖在楼前那棵老梧桐树横伸出来的枝丫上轻轻一踩借了个力,那片枝丫上停着的几只麻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条玄色身影已经弹向了体育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