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件宽大的白T恤,左脚翘在床栏杆上,右脚伸直踩在床垫上,两手抓住左脚脚踝整个人往前压。
她柔韧性本来就差,还没压到一半腰就弯不下去了,整个人歪歪扭扭地卡在半空中,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陈茜从她旁边路过,手里端着刚从水房打回来的热水杯,淡淡说了句:“膝盖绷直。”
王诗雨哦了一声,把膝盖往直了绷,结果重心一下子偏了,整个人从床上往侧边栽过去,啊的一声尖叫,手在半空中乱抓了两下抓住了床栏上的晾衣夹绳才没摔下去。
刘晓晓正被吹风机吹得眯着眼,听见动静扭头去看,结果头发被林菲扯了一把疼得嗷了一声,回头瞪林菲,林菲一脸无辜地举着吹风机继续吹。
萧逸靠在床头的白墙上,手机横着搁在膝盖上打排位。
他今晚战绩不好——第一局队友开局就送了五个人头,对面打野直接起飞;第二局他拿了本命英雄孙尚香,队友抢位置抢到最后只剩个辅助位给他,他硬着头皮拿孙尚香打辅助,结果被对面刺客抓了七八次;第三局他换了个英雄,队友又开始互喷,喷到最后两个人在泉水里挂机对骂,他一个人守了三路高地塔最后还是被对面一波推平了水晶。
三连败,信誉分从九十五跌到九十二。
他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拍,嘴里骂骂咧咧的:“这匹配系统是不是脑子有病?把把给我匹配这种人?”
刘晓晓吹完头发钻进他被窝,浴巾在钻进被窝的一瞬间从身上滑脱掉在床下,她光溜溜的身子往萧逸那边拱了拱,把脸贴在他腰侧,手摸到他另一侧腰上轻轻掐了一把。
林菲把吹风机收好,绕到床的另一侧也靠过来,挨着他的肩膀坐下,伸手摸了一下他玄色直裰袖口上昨晚留下的那几块暗红色硬斑。
血迹已经干透了,布面上的暗红硬块被她手指轻轻搓了搓,没搓掉。
她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块布料来回搓的,搓了好几下,搓得手指头发热,血迹还是纹丝不动地粘在暗纹料子上。
她忽然问了一句:“昨晚……去了多久?”
萧逸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段位界面,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查刚才那局的战绩明细,随口答:“没计时。来去加办事,大概不到半个时辰。”
林菲哦了一声。
半个时辰就是一个小时。
来回路上加杀人灭门,总共不到一个小时。
她把捏着他袖口的手指松开,那块没搓掉的血迹在暖黄色灯光下看起来比刚才更暗了些。
她没有再问,把手收回自己膝盖上,十根手指交错握在一起。
窗外的梧桐树在夜风里沙沙直响,远处操场上的白炽灯还亮着,光线从阳台门玻璃上透进来,在白色地砖上印出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光斑。
阳台上晾衣架挂的那排内衣裤被风吹得轻轻晃荡,晃的幅度比昨晚小多了,因为今晚没人从阳台飞出去。
凌晨四点,庆化大学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暗最沉的夜色里。
梧桐树不摇了,操场上的白炽灯已经熄了,只有校门口保安亭里那盏日光灯还孤零零地亮着,青白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在水泥地上印出一小块方方正正的光。
女生宿舍C栋的楼道里没有任何声响,连宿管阿姨平时震天响的呼噜声都停了——她今晚吃了安眠药,是白天那个自称第九处外勤便装男人给她送的,说是“阿姨辛苦了晚上好好休息”。
大学外围,方圆数公里半径已被完全清场。
深夜调动的数千精锐不声不响地在校园周边架设了层层包围圈。
主战坦克和自行火炮隐蔽在距离校门口不远处绿化带后头的停车场里,炮口从冬青树丛和梧桐树干的缝隙间探出来,齐刷刷对准C栋五楼的方向。
坦克兵坐在驾驶舱里,炮手的手指搭在电击发按钮上,车长掀着舱盖拿夜视仪扫着那扇还暗着的阳台门——门缝里没漏半点光,整栋宿舍楼像块插在地上的灰黑色方碑。
武装直升机在更远的空域低速盘旋,桨叶搅动晨雾的声音被距离拉成了极淡的嗡嗡声,混在护城河方向飘来的湿泥味里,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