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晓趁机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乱得遮住了半张脸,手机还攥在手里,往后退了两步撞在王诗雨的床栏杆上,一边拿手指梳头一边朝林菲吐舌头。
……
京城西郊某军事管制区,一栋不起眼的灰色砖楼戳在铁丝网围栏后面,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挂。
岗亭里的哨兵端着九五式步枪,面罩遮得只露出两只眼睛。
楼外停了好几排黑色牌照的轿车和几辆墨绿色军车,引擎盖上积的灰尘被午后的大太阳晒得发烫。
地下三层的指挥部没有窗户。
四面墙覆着吸音材料,颜色是半旧的深灰,墙上没挂任何装饰。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三十六名先天境高手——二十二个来自第九处,四个蜀山派的灰白道袍,两个峨眉的青色僧袍,八个龙虎山的杏黄道袍。
三十六个人静坐如林,没一个交头接耳,呼吸声此起彼伏但都压得极低,连衣料摩擦椅面的细微声响都听得见。
沈苍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亮着加密频道的待机界面。
他右手边依次坐着李慕凡、静音师太、张伯玄。
李慕凡的青索剑搁在桌面上,剑鞘紧挨着笔记本电脑的侧面;静音师太腕上缠着紫檀佛珠,双掌半合放在膝头;张伯玄的拂尘靠在椅背上,五绺长髯梳理得整整齐齐,两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十根指头轻松地张开着。
沈苍站起来,把萧逸的档案投在大屏幕上。照片是无人机航拍的赵府门前特写——玄色直裰,长发披肩,嘴角歪笑,抬头看着镜头。
照片旁边密密麻麻标满了数据分类栏:天人境修为,护体罡气可挡RPG直射,擒龙功隔空杀人,赵家满门一夜覆灭。
屏幕右下角还附了个短视频片段,是从无人机视角截取的:萧逸抬起右手在自己喉咙前横着划过,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李慕凡第一个开口。他说话时右手食指在青索剑鞘上轻轻磕了一下,磕出的响声很脆:“沈师弟,你和他交过手?”
沈苍摇头。他摇头的幅度不大,但脖子两侧那两根筋同时绷紧了又松开来。“谈不上交手。他只哼了一声,我退了三步。”
满室寂然。
几个坐在后排的第九处先天境探员同时咽了口唾沫,喉头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一清二楚。
沈苍是什么人?
宗师境高手,第九处处长,在京城武道圈里是实打实的镇场子级别。
连人家哼一声都扛不住,退了三步。
张伯玄捋着长髯,眼睛盯着屏幕上萧逸嘴角那个歪笑,忽然也笑了一声。
他的笑跟刚才在龙虎山天师府里那种震得瓦片落灰的大笑不同,这次是压低了嗓子的,从喉咙深处往外滚出来的闷笑。
“有趣。”他捋髯的手停了,转头看向沈苍,“你说他只哼了一声就让你退了三步,那贫道问你——他用了多少功力?”
沈苍沉默了好一阵。
他垂在裤侧右手背上那道从虎口裂到腕横纹的旧伤疤在屏幕冷光下反着暗沉的白,五根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他平时下达任务指令时至少低了两个调门:“大概……半成。”
张伯玄捋髯的手彻底停了。
五绺长髯从他指缝里滑下去,晃晃悠悠地落在胸前紫缎法袍的衣襟上。
他脸上那个笑还没完全收回去,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僵住了,像是笑到一半才反应过来那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静音师太把合着的双掌慢慢抬到胸前,指间挂的紫檀佛珠轻轻晃了两下,佛珠碰佛珠发出嗒嗒轻响。
静音师太合掌念了句佛号,然后放下手来,沉声道:“沈处长,老尼有一问。”她说话时目光平视沈苍,清秀端庄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攥着佛珠的那只手——珠串在腕上绕了三圈,此刻珠子之间的线被绷得紧紧的,檀木珠子被挤得微微错位。
“此人屠尽赵家满门,是因为赵家先绑了他的女眷,他在报复——对吧?”
沈苍点头。
静音师太又问:“那他可曾主动滥杀无辜?”
沈苍沉默了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