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足尖踩在一根拇指粗细的柳枝上,柳枝弯下去大半却没有折断。
十指间跳跃的淡蓝色电弧比刚才在楼顶时更密集了,电弧从指根蹿到指尖再跳回掌心,每一次跳跃都伴随着极细微的噼啪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雷雨前才有的臭氧焦味。
静音师太西侧落定。
她双手分开时掌劲的余波把脚边几块鹅卵石震得骨碌碌滚出去好几尺远。
峨眉金顶掌的起手式摆开时她周身三尺范围内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合十在胸前的双掌缓缓放下,五指微张,掌心朝下,指间挂的那串一百零八颗紫檀佛珠不知何时已经从腕上解下来缠在了右掌掌背上,珠子被内劲震得互相碰撞发出嗒嗒嗒的连续细响。
沈苍站在最前头。
他落在萧逸面前约莫十丈外的一处干裂的河泥地上,帆布鞋底踩在干泥上把表层那层硬壳踩碎了,露出底下还稍微泛着潮气的灰黑色泥土。
他两手还垂在身侧,右手背上那道旧伤疤冷光下反着暗沉的白。
他站定之后没开口也没动,只是从夹克内袋里掏出加密终端,看了一眼,然后塞回去。
三十六名先天境从三个方向散开布阵。
蜀山派四大弟子赵恒领头,四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剑刃上反射的冷光连成一线;峨眉派两名亲传女弟子站在静音师太身侧,僧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前臂肌肉线条精瘦结实;龙虎山八名杏黄道袍天师府嫡传在张伯玄身后呈扇形列开,左手法诀右手桃木剑,剑身上用朱砂画的符箓在电光映照下隐隐泛红;第九处二十二名先天探员全端着自动步枪呈半圆形散开,枪托抵肩,枪口对准萧逸方向,每人的耳麦里都响着指挥部加密频道传来的实时指令。
更远处,数百丈外几处土丘和废弃砖窑的残垣断壁上,早已埋伏到位的十二名精锐狙击手正通过高倍瞄准镜将萧逸套进十字线里。
这些狙击手来自东部战区某特种作战旅,用的全是巴雷特反器材狙击步枪,口径够大,配的穿甲弹足以在一千多米外打穿轻型装甲车的钢板。
瞄准镜里的萧逸正好从侧面转向正面,镜头的十字分划线压在他喉结——不是,压在他喉咙正中间的位置。
狙击手食指轻压在扳机护圈上,呼吸控制着放缓,等待开火指令。
天上落下了第一滴雨。
那滴雨水砸在萧逸脚边的鹅卵石上,在干冷的石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湿印。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雨丝从黎明前最暗的墨蓝色云层里淅淅沥沥地往下落,打在河滩的鹅卵石上发出沙沙的细响,打在老柳树的叶子上把柳叶打得直晃,打在荒草地干枯的草秆上发出噗噗的闷声。
雨水来得不算急,但很密,不大一会儿就在河滩地面上积了浅浅一层水膜,淹到鹅卵石半腰把石面淋得湿亮亮的反光。
乌云在头顶越聚越厚。
原本还透点天光的墨蓝色层云在极短时间内被更厚的积雨云从南边推过来盖上去,云层底部翻涌着灰黑色的云泡,云泡与云泡之间的缝隙里偶尔闪一下极短促的亮光,然后隔了十几秒才传下来隐隐的闷雷。
雷声不算响,但滚得极远,从永定河故道方向一路滚过河滩上空,震得河滩上的积水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李慕凡的青索剑在雨幕中泛出的青芒反倒更亮了。
水汽被剑锋上的剑气蒸成一层极薄的白色雾膜裹在剑刃周围,雨水落在剑面上还没淌出半寸就被剑气弹开。
张伯玄十指间的淡蓝电弧在雨幕里被浇得反而更暴烈,雷法原本就借天地水汽导电,此刻满天雨幕对于他来说等于是把整个河滩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导电体。
他掌心里跳动的电光已经从淡蓝变成了白中透蓝的刺目亮色,每一次电弧跳跃都把他紫缎法袍上的金线绣纹照得忽明忽暗。
李慕凡最先开口。
他把青索剑横在胸前,剑脊贴在自己左掌虎口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穿过雨幕灌进在场每个人耳朵孔里:“萧先生,蜀山李慕凡,执剑六十载未逢敌手。今日奉国家之命前来讨教天人境武道,请赐教。”
张伯玄笑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