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是张伯玄,紫缎法袍翻卷如翼,拂尘不知何时已经插回腰间,取而代之的是双手掌心隐隐有淡蓝电弧跳动。
沈苍最后落地,深蓝色夹克的下摆被气劲震得啪啪直响,两手垂在身侧,指节攥了又松,手背上那道旧伤疤在路灯冷光下格外刺眼。
三十六名先天境高手从四面八方的包围圈中现身。
有的从教学楼转角的阴影里走出来,有的从图书馆楼顶顺着落水管滑下,有的藏在梧桐树后面的自行车棚里此刻推开铁栅栏门跨步而出,还有几个直接蹲在操场周边的绿化带里拨开冬青树丛露出身形。
灰白道袍、青色僧袍、杏黄道袍和第九处便装混在一起呈环形散开,每人都控制着同等的步幅朝C栋压过来。
萧逸仰天哈哈一笑。
那声笑声音调不算高,但灌注了天人境真气后,方圆数百丈内每一扇窗户的玻璃都在同一瞬间嗡嗡震响。
梧桐树冠上的叶子哗啦啦一阵乱摇,残存的两只夜鸟从枝头扑棱棱惊飞而起。
笑声没落,他开口喊道:“此处施展不开手脚,且随我前去京郊一战。”
说完右脚在水泥路面上一碾,青石路面上踩过的地方留下半个模糊的赤脚印,整条玄色身影已从梧桐树荫下弹射而出!
直接从操场正上方飞掠过去,足尖在操场跑道边缘的单杠横梁上轻轻一点借了个力,单杠钢管被踩得朝下弯了半弯然后弹回来发出嗡的一声金属颤音。
他整个人便如一支离弦的黑箭射向京城南郊方向,玄色衣袍在墨蓝的天光下划出一道极淡的弧,眨眼的工夫已经掠出数百丈远,从庆化大学南门上空一晃而过,只留下被气浪卷起来的几片梧桐叶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慢慢落下来。
“追!”沈苍的声音在凌晨的冷空气里炸开,他喊出这个字的时候右手已经朝身后那些第九处先天境探员挥了个手势。
李慕凡在沈苍喊出“追”字之前已经动了。
青索剑归鞘,整个人如一道青灰色的箭影掠上C栋楼顶,足尖在屋顶水泥护栏上轻轻一点,身形便朝南郊方向疾驰而去。
张伯玄紧随其后,紫缎法袍在飞掠时灌满了风蓬蓬鼓起,远远看去像一团在楼宇间跳跃的紫云。
静音师太身形最轻盈,青色僧袍的身影掠过操场时脚底板几乎没沾地面,只是从跑道边缘的沙坑上轻轻踩过借了个力,整个人便飘出了校墙。
沈苍断后,他掠出校门时回头瞥了一眼C栋五楼,那扇阳台门还敞着,门框里站着的几个姑娘的剪影被阳台外头的路灯冷光罩了一圈模糊的边,然后他转过头加速朝南郊追去。
三十六名先天境武者同时起掠。
数十道身影从校园各个角落同时跃上半空,有的踩在教学楼窗台上借力,有的蹬在梧桐树横伸的枝丫上弹射而出,有的直接从草坪上踏过脚掌踩出的凹坑足有半掌深。
衣袂破空声此起彼伏地响了好一阵才渐渐远去。
南郊。
京城南郊是一片尚未完全开发的城乡结合部,废弃的砖窑厂、长满荒草的农田撂荒地和几处拆了一半的旧村庄混在一起。
京开高速从这片荒地的东侧穿过,高速路上的车灯光带在凌晨时段已经稀疏成了断续的几个小点。
荒地中间偏南的位置有一大片平坦的河滩,是永定河故道改道后留下来的,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干裂的河泥和鹅卵石,方圆足有数里,四周围着几处低矮的土丘和老柳树,树冠被夜风吹得朝同一个方向歪着。
萧逸落在河滩正中间的一块半人高的卵石上。
赤着的脚踩在石面上,石面冰凉粗糙,硌在他脚掌的厚茧上触感扎实。
他转过身来,玄色直裰的下摆被河滩上的穿堂风吹得翻卷起来啪啪直响,一头墨黑长发从肩后垂到腰际,发梢在风里晃来晃去。
他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向飞掠而来的方向,嘴角挂着那个招牌似的歪笑。
四大宗师几乎同时抵达。
李慕凡落在河滩北侧的一座低矮土丘上,落地时脚下土丘表面的草皮被震得朝四周翻卷开来露出底下棕褐色的硬土。
青索剑从剑鞘里拔出来的时候剑刃和鞘口摩擦发出悠长清越的一声龙吟,剑锋在黎明墨蓝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青芒,照得他灰白道袍的前襟上全是晃动的青光。
张伯玄落在东侧老柳树的树冠正上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