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宝玺看魏文轩久久不曾说话,突然想到,这人既然一开始就看出他不是唐三郎,没必要在今晚拆穿说出来,再结合那卦象和最近发生的事,心中已经猜出个大概,他不理解,“就因为我是穿越过来的,所以我就是异星?所以他们要抓我,这也太荒诞了!”
魏文轩摇头,“我来江南就是为了异星,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唐宝玺点头,怎么可能忘记,魏文轩在水下列阵收服水怪,他以为他溺水了,跳下去救人,害魏文轩被自己的阵法反噬,自己也差点葬入水怪之口。
魏文轩掀开衣服,露出自己的肩背,谁能想到,外表如此冰清玉洁,完美无瑕的魏文轩,背上错节盘根全是结疤的伤口,唐宝玺怔怔摸着他背上的疤痕,心下颤然,“这…这是……”
魏文轩感受到他手指的颤抖,侧身道,“伤口已经无妨,宝儿不必忧心。”
魏文轩犹豫了半响,还是道,“魏宗的邢鞭,烙肉烙骨,一旦烙上,引血见红,牵筋动骨,除非粉身碎骨,否者将以疼痛永世提醒被烙刑之人。”
唐宝玺眉头蹙极紧,魏文轩是天之骄子,是国之相爷,这魏宗的人当真就这么残忍,自家的人也能下如此重的手!
“年少不当事,被教育也是应当”,魏文轩不甚在意,反而安慰唐宝玺,“我本来以为这些伤口要跟着我一辈子,直到我死,没想到能遇到你,就像那天,在水底下,你轻而易举就钻过我设的结界。”
唐宝玺猛地抬起头,脸上全然是意外,“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能让你的这些伤口都好起来的?”
魏文轩点头,“魏宗由最初发展到现在,已不知不觉过度了无数个朝代,好比没有规则不成方圆,魏宗就是规则,而在他管理的这块方圆下,没有人不受他们约束,异术能人远比你想象的多,无论他们如何强大,终归打不破规则,而你不一样,你能让魏宗烙下的鞭刑消失,你能轻而易举打破我设下的结界,在大允,我们将不受魏宗规则束缚的人,就叫异星。”
“换而言之,异星也不受大允国运影响,如果能得到好的引导,他甚至能掀开笼罩在大允头顶的这块迷雾,为大允迎来黎明。”
唐宝玺惊愕,“那为何还要除之而后快?”
天色慢慢黯淡下去,魏文轩下了床,拿过桌上的灯烛,唐宝玺听到一声清脆的响指声,魏文轩指尖跳跃着一簇小火苗,魏文轩轮廓照在昏黄的烛火下,声音沉沉,“事物都有正反两极,像这簇希望的火苗,他能点燃——亦能覆灭。”
魏文轩拿着灯烛,整个人站在光影的分界线上,在夜色里显得有些诡异。
唐宝玺莫名打个寒颤,移开视线,停在床上小宝天真无邪的睡颜上,眉心深陷。
“想听我讲个故事吗?”魏文轩看着黑暗里,昏黄的光将他的背影照的非常挺拔。
但唐宝玺偏偏从其中看到落寞,唐宝玺觉得魏文轩变了,变得不似他了,什么时候那个淡漠如高山流水,寒山上最冷然的那一枝梅,竟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愁绪,变得俗不可耐起来,明明之前的他都不愿意将人性最薄弱的地方剥开给别人看。
唐宝玺心口竟罕见的激起一股无由来怒气,那怒气来的快,转眼间还未察觉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唐宝玺摸着胸腔,久违的心悸造访。
唐宝玺并不是魏文轩生命力唯一一颗异星,许久之前,久到魏文轩已经记不清时间,是前世还是前前世,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会南阿还是个顶着破布到处给人算命的糊涂半仙,国相寺还未建立,魏文轩历游在外,捡回个老不死和小乞丐。
老不死只知道诵经念佛,所以建立了国相寺,最后还成了魏文轩的师傅。
小乞丐只知道抠脚玩乐,毁花毁草,漫山遍野的撒野,最后成了魏文轩的师弟。
那段日子在魏文轩的生命里,是极其漫长而又短暂的,有师弟在的每天,摆的好好的佛经被毁坏,稍不注意,佛祖脸上都被涂抹的不像话,师傅是个不管事的,魏文轩当哥又当爹,每天要牺牲大半修行的时间去上山下水的抓人。
在山上修行十载,魏文轩学的最利索的就是明目遥耳,这样无论师弟躲在什么地方他都能第一时间抓他回山,当然最后那次也是。
“师弟是异星,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那天是个雷雨天,雷声滚滚翻涌不止,吵得人好不烦躁,我带着魏宗的人在半夏河畔抓到师弟。”
“他当时就被宗家的人控制住,泊泊的大雨,他顶着雨,双膝一弯,就这么朝我跪了下去,求我放他一马。”
“当时人声太嘈杂了,我不记得自己朝他说了什么,只记得他哭的好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