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大金牙喝过几次酒,一起打过几次架,就算是哥们了。混熟了后他给我们漏了个底,原来他爷爷,那个老吸血鬼,年轻时候也是倒斗的手艺人,传到他这辈上,一来嘛,大金牙他先天有哮喘,干不了这活,二来嘛,新社会了,倒斗这行毕竟不是什么体面的行业,也就没传给他。
我就说了嘛,这老头眼怎么这么毒,原来都不是外人。待到解放,他家老头就仗着对古董这行熟门熟路的,就在委托行混了份差使,做的是打鼓儿的行当(就是旧时当铺的朝奉)。
偏偏这小子天生的坏种,还就对倒斗这行感兴趣了。连蒙带骗的也从让他学了点东西,一次喝高了我在那吹咱老张家是世代的摸金校尉,就让这小子给听到了,见天缠着我问行内的学问,一来二去的,大家也就熟络了。
现在反正也罢课了,他就跟他爷爷在这委托行长见识,见得多了,对古董这玩意他还真懂了不少。
一看到我跟胖子进来,大金牙立马眉开眼笑地跑下来招呼:
“涛哥,胖哥,有日子没见了,又有什么好玩意?”
大金牙这人还不错,算是比较仗义的那类,而且逢人就笑,自来熟。就是那颗金牙闪闪发光的直晃人眼。
“好好说话,别眉开眼笑的,晃得慌!拿去,清乾隆的鼻烟壶”
大金牙没说什么,笑着接过我递过去的鼻烟壶,细细地看了起来,一边看还一边啧啧出声。
好半晌,他的眼从才鼻烟壶上拔着出来,笑着说:“涛子也不是外行,我就不多说了。这鼻烟壶是好东西,保存的也还不错,就是乾隆年间的这玩意存世太多,值不了太多钱……”
说到这,大金牙就说不下去了,没看到旁边胖子正把拳头捏得噼里啪啦直响吗!
“得得!”我挥了挥手示意他别来这一套,再让他侃下去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了,“我看你就是打鼓儿的命,跟你爷爷一个德行,反正到你嘴里就没好东西。我说你以后混不下去,就去捣腾古玩,光靠你这张嘴,就能蒙不少人!”
这小子袭了他爷爷的臭毛病,在他眼里,这世上就没什么好东西。不过这年头,古董这东西也不值什么钱,咱哥们又缺这点钱开饭,也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认了。
“你直接开个价得了,废话少说!”
“那就100块,行咱就成交了!”大金牙爽快地说。
“咦,几天不见,你小子良心见长啊!”这个鼻烟壶,就眼下这世道,能卖个50我就知足了,没想到大金牙一开口就是100。
“咱俩谁跟谁啊,反正这钱是公家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大金牙说着凑上前来,掏出香烟发了一圈。
把烟点了,深吸了一口,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爽啊!这几天抽经济烟抽出毛病来了,一支牡丹都抽得我神清气爽。
“得了哥们,我还不知道你,直说了吧,有什么目的!”大金牙什么人,雁过拔毛的主。兄弟归兄弟,论起生意来,别看他整天笑嘻嘻的,向来是不讲情面的。
“也没什么,不是过几天你跟胖哥就要去插队了吗!我打听了下,你们学校是去陕北吧,那地方好啊!,自古就是倒斗的好地方,这个……咱哥俩合计合计,以您涛哥的手段,倒斗那是不在话下吧,兄弟我别的本事没有,论到明器,咱还是有点路子的!”
就是嘛,大金牙怎么转性了,原来在这等着我呢!不过,被他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活动开了!陕北那地方不知道怎么样,要真过不下去了,这也是条道。
“那先这样,我们再联系!”话里留了余地,从大金牙手里接过了钱,拉着胖子一起走了出去。
“那好,哥们就等你的消息了!”大金牙是个灵醒人,从我话里听出有门,屁颠屁颠地把我和胖子送出了门口。
出了委托行的大门,我跟胖子到老莫结结实实地大吃了一顿,过几天就要去陕北插队了,不知道要到什么才能再有得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