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四日中午,就在我和郭光在四○七医院慢慢洗谭康的耳朵时,戴江南率领这支大时代以来最强的独立舰队离开了地面。
在他们的头顶上,是得知南京出事后星夜赶来的第二宇宙舰队。
第二舰队已向全球发出了“讨伐江淮军叛贼”的通告,眼下情况虽已变化,但他们来都来了,没理由挥之即去所以紧急转向研讨照目前形势是否应该继续揭露打倒江淮军后台幕府将军黄某的问题。
只要文章写得好,口号喊得响亮,也算得上师出有名,理直气壮。
然而下面那支师出无名的庞大舰队却比他们更理直气壮,根本不做任何的无线静默,更有意不关闭自动信息共享系统,把自己的舰队配置人员构成等重要军情敞开共享给了第二舰队。
这一招立即给第二舰队的军心士气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不仅因为目睹一个强盛得不可思议的舰队向自己扑来,更重要的是得知了这个舰队的司令官是戴江南。
戴江南的时运实在说不上好,以战史研究家的角度看,截至此时此刻他打过的那几仗算不上多少分量,因此证明不了什么真正的能力,然而在广大人民和士兵中的影响却偏偏是最大的。
在平民眼里,他是星空中不灭的神话;在普通士兵心中,他是所向披靡的战神。
即使是苛刻的后世军事研究者,也不得不给他那样的评价:“过早地在谈不上资历之时得到了名过其实的声望,反而掩盖了后来的经典之作——人们都认为那是理所应当的了。”
大多数人都看不到纷纷扰扰的内幕,对他们来说,只需要知道并确信戴江南的传奇性质就行了,戴江南要的也正是这种效果。
他话都没放一句,光用舰队的规模和自己地名号就已把第二宇宙舰队搞得鸡犬不宁。
浅野由加利不得不首先请求通话,而不是按照原定的“击坠地面起飞地一切有阻碍我军行动嫌疑的飞行器”计划开火。
她竭力扮得很轻松友好地向戴江南说:“戴将军,如此大张旗鼓地是为何故啊,难道前线出了什么事不成?”“你掌握着与远征舰队同级别的第二宇宙舰队。
在太空中逡巡了几个年头,出了什么事的话。
比我清楚吧?”戴江南笑了笑:“不管前面出了什么事,这一次并不是兴师驰援的。
我的舰队只装填了10%的给养和弹药,别说一路厮杀到尼布楚,恐怕挣扎到秃鹫要塞也难啊。”
浅野由加利搞不清他说这话的用意,只得淡淡一笑道:“戴将军说笑了。”
“是不是开玩笑,信息共享系统上应该看得很清楚吧。”
戴江南悠然道:“之所以那样做是因为黄而联络我太晚了,我家里还有好些家务事没了结,不能说走就走。
所以这次只是专程讨伐你等逆贼地。
打完了就要回去休整。
用不着带那么多家什,你说是么?”浅野由加利没想到他竟然一句话就把篓子桶开了,怒喝道:“你!”戴江南呵呵笑了起来,露出了在高规格聚会上遭遇贵官名嫒时的那种公式化笑容,温柔地说:“你我之间,你我各自代表的理念和势力之间,许多事早该清算了。”
当天傍晚。
我将南京的事交付给了霍书湘,带了一百名卫兵乘机飞到了日本。
降落之前,我忽然走起神来,想起了六年前的那次镰仓之行。
当时急急忙忙地准备与浅野由加利结婚——不,准确地说,应该是日本人急急忙忙地想从我手里把阳泉和朝鲜抄入怀中。
所以当时的见面简直是堪称蜻蜓点水。
一触即过。
现在要我回忆与我打了那么多交道的北条镰仓地模样或举止动作,实在是半点也没有记忆,好像他当时就只是一动不动而已吧。
这个在暗面把持地球政治半个多世纪老人近来听说身体状况已每况愈下,但他只要一天不死,就一天不会放手。
从在三星总局开黄腔才知道他的那天开始,我已越来越多地涉入了政治的黑暗面。
许许多多骇人听闻的事实使我体会到了这个老人的能量之巨、触手之广。
四○四局成立之后一直奉献的一大要务就是反渗透,然而应付起来自四面八方正反两面地无休止渗入实在还是苦不堪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