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九章 问难(下)
高原道:“这位大夫既然是儒家弟子.当知儒有大儒腐儒之别.大儒之儒.能够因势利导.因地制宜.不拘一格.变法革新.治民安邦.兴利除弊.使国家富强.百姓安居.天下信服.国运昌盛久远.自已名传千古.比如名相管仲.更是如此.而腐儒之儒.则只会固守成规.顽冥不化.寻章摘句.惟物雕虫.凡事只能死守旧法.不知变通.一味追求小节.吹毛求疵.但于国无益.于君无用.相反还自以为是.沾沾自喜.而胡大夫便是如此.”
高原说完之后.大殿中顿时又响起了一阵嘻笑.虽然齐国的大臣们都知道高原一定会对胡道远进行毫不客气的反驳.但也都沒有想到会骂得这么痛快.有不少平时被胡道远纠过小辫孑的大臣.都有一种终于出了一口气之感.就连齐王建都觉得高原这一通话说得实在太好了.对这个老头确实是该好好教训一下了.不然他还真翻了天了.
而胡道远自然是羞恼交集.连脸都胀红了.怒道:“你把话说清楚.老夫方才所说的.仍是仁义大道.诚心正义之论.你主公背主自立.乃是大逆不道之人.老夫以大义相责.怎么算是腐儒.”
高原笑道:“大夫此言差矣.赵国本是三家分晋而來.三家即可代晋.我主公为何不能代赵而自立.胡大夫为何只责我主公一人.而不去责怪三晋.”
胡道远怔了一怔.一下子竞然答不上來.
高原又道:“太公望曾有言.天下者.天下之天下也.非一人一姓之天下.有德者居之.无徳者失之.纣王失德.故武王代之.此乃顺应天理人道之举.而周室传至今时.己有八百余年.亦失德无道.故此才被秦国所灭.而秦国一味依仗兵革.不施仁义.不修德政.因此虽然灭亡了周室.却也无力代周而有天下.而列国之间也是一样.晋国本是霸主之国.但公室失德.故为三家分之.而现在赵王信宠奸邪.不修德政.故为秦所灭.我主公取而代之.又有何不可呢.”
胡道远张着嘴“啊啊”了两声.虽然想反驳高原的话.但搜肠刮肚.还是想不出应该怎样说.如果以儒家的标准看.三家分晋确定是叛逆的行为.但三家分晋差不多快二百年了.谁都习以为常.因此根本就无人再提这个茬.但不提就不等于儒家的标准发生了变化.
高原又道:“别的国家则不说.只说齐国本是太公望姜氏之齐.盖因后來姜氏无德.故此被田氏所代.若按大夫之论.田氏代齐.岂不也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举吗.而大夫居然还出仕为齐国之臣.在下实不知大夫之论.大夫之行何故相反呢.”
胡道远涨红着脸.连一个字都说不出來.而满朝的大臣都默不作声.谁都沒有想到高原会把胡道远指责高原的话.进行一番推理.一直扯到田氏代齐上來.不过如果按照胡道远的理论.高原这样扯起來也是顺理成章.其实谁心里都清楚.如果按照儒家的思想.田氏代齐也属于大逆不道的行为.但谁都不会说出來.现在被高原扯出來.看胡道远怎么下台.
而齐王建的脸色也沉了下來.心里也对胡道远非常不满.虽然他一向不想多事.但胡道远的话触及到了齐国的根本.那就不能不理了.因此道:“胡卿.你到是说清楚.我田氏代齐.到底是顺应天理还是大逆不道呢.”
胡道远那听不出來齐王建这弦外之声.心里不由得一颤.虽然他平时想说谁就说谁.毫无顾忌.但这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齐王建重重的哼了一声.道:“胡卿即然是儒家的名士.可惜我们齐国太小.容不得先生.请先生好自为之吧.來人.把胡先生请出去殿去.三天以内.请胡先生离开齐国.”
立刻上來了两个曱士.把胡道远从地上拉了起來.拖出了金殿.而满殿寂静.沒有人再敢向高原发问了.看着胡道远被高原几句话就弄得不断丢了官.连在齐国都混不下去了.谁还那么不开眼.再向高原发问了.而杨文辉、邓华心里也暗暗后怕.这家伙的一张嘴也太狠了.以后这种事情还是少参合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