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奇怪的念头出现在她脑海里。担心坠落的恐惧让莱拉感到一阵眩晕,她晃了晃。威尔在她的前面,太远了够不着,不然她也许会抓住他的手,但是当时她心里想到的更多的是罗杰。一小团自负的火焰在她心头一闪:有一次在约旦学院的屋顶上,只是为了吓唬他,她挑战了自己的眩晕症,从一条石沟的边上走过。
她现在回头一望,想提醒他,她是罗杰的莱拉,充满着优雅和胆量,她不需要像昆虫一样爬行。
但是小男孩喃喃的声音说道:“莱拉,当心——记住,你不像我们一样已经死了——”
事情好像发生得如此缓慢,但她却束手无策:她的重心在改变,脚下的石头在移动,她开始无助地滑动。她的第一反应是很恼火,接着是很好笑:她想自己是多么愚蠢啊!但是当她完全没抓住任何东西,当石头在她身下翻滚、滚落,当她朝悬崖边缘滑落,速度越来越快时,恐惧感才骤然袭来,她要坠落下去了,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止住,已经太晚了。
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抽搐,她没有意识到那些鬼魂扑下来试图抓住她,只是感觉自己像穿过薄雾坠落的石头一样从他们之间摔下去。她知道威尔在呼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大得在深渊里回荡。取而代之的是她的整个人都成了一个极度恐惧的旋涡,她滚落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下,有些鬼魂都不忍心再看:他们捂住眼睛,大声叫喊。
威尔感觉像遭到恐怖的电击,他痛苦地看着莱拉滑得越来越远,知道自己什么也帮不上,知道自己只能看着。他跟她一样听不到自己发出的那绝望的哀号,又过了两秒钟——又过了一秒钟——她已经到了深渊的边上,她停不下来,她滑到了那儿,她在往下坠落——
黑暗中,那个不久前曾用爪子抓过她头皮的鸟飞扑而下,女人脸鸟儿身的鹰身女妖无名氏用那两只同样的爪子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们一起继续往下坠,鹰身女妖强壮的翅膀几乎承受不了那额外的重量,但是它们拍打着拍打着,爪子握得紧紧的,慢慢地,沉重地,慢慢地,沉重地,鹰身女妖将莱拉一点一点带出深渊,将瘫软昏眩的她送进威尔敞开的怀里。
他紧紧地抱着她,将她按在胸前,感觉到她的心紧贴着他的肋骨狂跳不已。在那一时刻,她不是莱拉,他也不是威尔,她不是女孩,他也不是男孩,他们是在那个巨大的死亡深谷里惟一的两个人类。他们紧紧抱在一起,鬼魂们围在周围,悄声安慰着,祝福着鹰身女妖。站在最近的是威尔的父亲和李·斯科尔斯比,他们也多想抱一抱她啊。泰利斯和萨尔马奇亚跟鹰身女妖说着话,赞扬她,称她为他们所有人的救星,慷慨无私的救星,愿上帝保佑她的善良。
莱拉一能动弹就颤抖地伸出胳臂抱住女妖的脖子,吻了又吻她那被划破的脸,她说不出话来,所有的话语,所有的信心,所有的虚荣都从她身上被震了出去。
他们静静地待了一会儿,恐惧一开始消退就又再次出发。威尔用他那只完好的手紧紧抓住莱拉的手,向前慢慢爬行,每走一步都仔细检查后才把重心移过去。那过程是如此缓慢和累人,以至于他们自己以为会累死,但是他们不能休息,他们不能停下来,身下有那个可怕的深谷谁能休息得了呢?
又辛劳了一个小时以后,他对她说道:“往前看,我想有出路了……”的确如此:斜坡越来越平缓,甚至能够稍微从边缘处往上和往外爬出一点,而且前面,在那悬崖壁上不是有一个凹槽吗?那会是一条出路吗?
莱拉望着威尔明亮坚强的眼睛,笑了。
他们继续往前爬,越来越上,每一步都越来越远离深渊,爬着爬着,他们发现地面越来越坚实,抓手的地方越来越牢靠,踏脚的地方越来越不容易翻滚和扭伤脚踝。
“我们现在一定已爬了相当一段距离了,”威尔说,“我可以试一试刀子看会找到什么。”
“还没有,”鹰身女妖说,“还要往前走,这个地方不好切开,上面有更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