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见眯着眼睛,嘿嘿笑道:“少爷想起那晚上无心老贼秃说的那话,道是少爷我有佛心,应该出家才是。只不过少爷此番红尘俗缘未了啊,说不得只好找个亲近的替身,先代少爷来做几天和尚,敬敬佛祖才是。不然以后万一佛祖怪罪,少爷岂不是要受牵累。萝卜啊,少爷往日里待你不薄,你看,这等事关少爷以后生死的大事,该找何人代替呢?嗯,大海言语粗鲁,怕是佛祖不喜。君集他们呢,又都有职司在身,而且手上杀生太多,唉,这选来选去呢,好像也只有,啊,那个,你知道了吧。”
罗世信面色大变,突然灵光一现,点头正色道:“知道知道,少爷,想来最早跟着少爷的,最亲近的自然应该是小棒槌了。他此时在太原那边,想来也是没啥事,少爷就把他调过来,出家伺候佛祖吧。别人都是粗人,想来佛祖肯定不喜,只有他是细人,而且很细,正合适,正合适的。”说着,摇头晃脑的,很是一副帮庄见解决了问题的模样。
庄见一呆,混没想到这个小子竟还有这一手,不由的顿时气笑了。这丫的平日里一副憨头憨脑的,不成想这努力的出卖,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手段,却也是有的啊。
见他一副贼像,不时偷偷的打量自己脸色,不由的哭笑不得,抬手给他一个爆栗,骂道:“你个吃货,老子告诉你,也不用小棒槌过来。哪个再让老子觉得他跟只苍蝇一样嗡嗡个不停,老子就用他来代替。哼!”说着,转身就走。
雄大海憋着笑,连忙跟上。罗世信伸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抱怨道:“又打我头,早晚给你打傻了。苍蝇?嗯,谁长的像苍蝇呢?啊,我想到了,伍天赐那家伙一对红眼睛,跟那大个的苍蝇挺像的,就他吧。”当下,疾步跟上,对苍蝇人选已经有了底儿的小罗同学来说,心情大好,也自不再计较这里没有白面卷子和肥肉吃的遗憾了。
庄见一路安慰红拂,拍着胸脯承诺,保证让那老贼尼喜欢自己,断不会让她为难,红拂知道他是开解自己,见他这般着紧自己,心里自然欢喜,但是那股不安,随着离着无尘庵越近就越强烈,怎么也排遣不去。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渐渐离了大路,拐进一片梅林之中。但见处处银装素裹,雪树琼花。暗香浮动之间,老枝虬劲,花色清丽。微风过处,蓦地扬起一阵轻烟,那颤巍巍的一树红艳簌簌而抖,嫩蕊含珠,真真的就是意气殊高洁。看着一身白狐毛大氅内,大红劲装的红拂,庄见似是乍见一支寒梅绽放,竟使这整片梅林失色。
看着她眉间总是有些郁结,遂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微微紧了紧。红拂心中一热,忽的涌起一片柔情,这等体贴郎君,若是不能在一起,自己也自无意活于世上了。届时师父一言而决,自将生死交给师父就是了。只是想到从此阴阳两隔,又不由得柔肠百结,痛彻心脾。眼下却是能多得一刻也是好的。
反手握住庄见手掌,忽的停住,轻轻的道:“二哥,咱们且稍停一下,你陪小妹在这赏赏这美景可好?”她既是与庄见和张仲坚结拜了,便也换了称呼。
庄见不知她心思,只是见她美眸迷离,只道她喜欢这景致,自是应允,将罗世信和雄大海打发到一边,二人携手并肩,迎风而立。
暗香袭人,花影浮动,二人周身清雪簌簌飘起,打着旋儿,将他们的身影渲染的恍恍惚惚,不似凡间之人。
远处罗世信忽的一碰雄大海,呶呶嘴对着庄见二人那边说道:“海哥,你说咱家少爷和红姐是不是神仙?”
雄大海一愣,顺着他的示意看去,不由的点头,大是深以为然。两个憨货在后欢喜赞叹,却又怎知前面二人,正有一个心中打着决死的念头。
冷风掠过,扬起一阵清雪,飘飘落下,将红拂满头秀发染得斑斑点点。庄见转头望去,只见她玉面如瓷,明眸皓齿。白色大氅下裹着红裳,在漫天的细雪轻舞中,愈发显得艳丽不可方物。脑中却不由的想起当日初见她时,那个如同在用生命舞动的红色精灵。哪想到竟有一日,如这般轻偎自己身侧。老天这般对待自己,倒也是不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