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为林苏跟她说过,乐之一道,不仅仅在阳春白雪之巅,它还在黄土之上,在庄户之间,在血色战场,亦在离人泪后……
于是,困于自己已固化的文界中的风姬,以自身圣宝为载体,托着她的一缕意识出了燕青湖,遍寻天下之乐。
她从南到北,跨越高山长湖,也跨越了春夏秋冬,踏入了她不熟悉的万里红尘……
这一趟行程,万里之遥。
这一趟行程,于她的心路亦有万里。
她第一次看到了农人脚下的黄土地,她第一次知道牛铃的悠扬婉转如歌。
她第一次见到了真正的战场,听到了狂风卷起战旗的铁血雄音,亦听到了生杀予夺的战鼓铮铮。
她第一次看到了他二泉映月描绘的场景,真的有瞎子深夜走在雨巷,手中的拐杖敲击冰冷的青石路面,充满命运的不公也有命运的不甘。
她第一次在码头,听到了离人泪后的那声声叹息……
世间之乐,真的不在阳春白雪之巅,世人之乐,真的在黄土之上,在庄户之间,在血色战场也在离人泪后。
而今夜,在这充满历史沧桑的零丁洋上,在这月光如水之下,她再次听到了他的妙音,这又是一首与原来音乐完全不同的音乐,与月色交融,与心意交融……
零丁洋大概醉了,因为它不再翻波。
他身边的女人大概醉了,因为她的眼波隔着百里风姬也能看得清楚。
自己呢?有没有醉?
风姬必须承认,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千里零丁洋似乎在这一曲中走到了尽头,远方的零丁别院快速拉到了脚下,毕玄机眼睛轻轻睁开:“这趟行程,你以哪里作为起点?”
“就以这零丁别院为起点!”林苏道。
“那以哪里为终点?”
“人世间之行事,往往都是一个循环,我依然以它为终点!”林苏道。
“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也在这里等你!”毕玄机目光抬起……
林苏瞅着她的眼神轻轻一笑:“不要太想我,我怕误了你的禅心。”
话音落,人已远去,空中轻轻挥手,转眼间破入苍穹。
毕玄机白眼翻给天空看,你个臭蛋,临分手了来这一手,你有本事你早点说啊,瞧我怎么怼你!
误我的禅心,那也得我有啊
……
林苏从零丁别院起步,平步青云直飞京城。
次日午后,林苏到达。
京城门内,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汉子在他面前躬身:“公子……陛下有请!”
林苏睁大了眼睛看看天,看看地,看看他:“将军,你这是……”
站在他面前的,赫然是城守将军!
这城守将军打扮不象个将军,而象个跟婆娘泼天泼地刚刚打过一架被逐出家门的庄户汉子,衣衫不整啊,且不说没有穿城守的盔甲,就连里面的衣服都没穿整齐。
城守将军抬头,呵呵呵呵……
“王爷不要末将暴露王爷的身份,陛下却要末将一见到王爷就迎王爷入紫金阁,是故,末将一见到王爷,立刻就扯掉身上的盔甲,暗地里与王爷相见……衣衫不整,王爷见笑,王爷见笑……”
林苏哐地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将军你也太实诚了吧?行了,你的信也传到了,以后我也不要你为难,陛下的指令,我记在心头,以后一回京就直接去紫金阁行了吧?”
守城将军再次呵呵呵呵……
林苏脚下一点,升了空,入了皇宫,下一刻,紫金阁阁门大开,姬广一步踏出,满面红光:“兄弟……”
空中人影一落,阁心从天而降,手轻轻一挥,所有的丫头侍女尽数躬身而退,阁心、姬广将林苏迎入紫金阁,阁心挺着大肚皮给林苏倒茶,让林苏真正有了几分感动:“陛下,以后能不能不让娘娘如此?苏承受不起啊。”
姬广哈哈大笑:“这是你嫂子的一番心意,可不是我安排的。”
阁心微笑道:“三公子此番入大隅,鼎定大苍之千秋功绩,陛下无以为报,阁心也唯有亲手侍茶,才能代陛下致敬三公子。”
“大隅那边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林苏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