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以前所有的离京方式都不同,文王这次离京甚是高调。
他本人身着一字并肩王的王服,他身后,是御林军,虽然只有三百人,但也是一个标准的卫队。
一条皇室飞舟破空起,破入云层消失无踪。
宗正府,府尹姬烈目光抬起,遥视苍穹,久久不动,身边一名老者也久久遥望苍穹,苍穹之云刚刚经历一场动荡,又在碧空如洗的天空慢慢化成白云悠悠……
“南行!他的目标会是谁?”姬烈道。
“八成可能是卢阳王,两成可能是东王。”
“昨日《法律》才发行天下,今日就剑指王爷,还真是雷厉风行啊……”姬烈叹道:“该当如何对抗?”
老者道:“法律已然明确,硬抗是抗不得的,只能曲径通幽……”
他一番叙述,姬烈静静地倾听……
法律已经明确了按土地征税,任何人抗拒都是抗拒不了的,因为这法律最强悍最恐怖的地方就在于它周密,堵截了所有的漏洞。
你到了纳税日不交,征收罚息,超期三个月不交,罚息翻倍,半年不交,地主问罪,一年不交,土地收归国有!
层层递进式的惩罚,有严酷的一面,却也有缓和的余地,不至于一棍子把人打死,但也绝对容不得偷逃。
身份不是理由,所有特权全部取消!
没钱不是理由,真正没钱时,朝廷也不可以不要你的钱,就将你的地收归国有,另外找个能缴税的人!你能怎么办?
老者给姬烈出的主意是曲径通幽……
怎么一个通法?
不硬扛,但是,在纳税之时生事,生什么事?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太多了,比如说买通一些地方衙役,打死一些百姓,多点开花,只要林苏南行触碰到税制这个关键点,就在收税的过程中不断地出问题,出人命案,各地人命案一齐上,各方势力一齐上,让文人们写文章、写诗,将新法定义为大苍祸乱之源,让所有人闻法而色变。
到了那天,宗正府出面,众王齐上,挟大义而改税法!
且看姬广小儿、林苏狗贼能如何定这烽烟四起的大苍江山!
客观地说,这是历朝历代变法都会遇到的问题。
你挟法之大义而行,人家恶意搞事,煽动百姓,煽动民意,弄得上位者焦头烂额,最终不厌其烦,到了那个时候,新法本身是好是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的法再好,弄得大苍乌烟瘴气,你也是坏!
历代之变法,谁又能逃得过这个死结?
你触动了不该触动的利益集团,你就有了原罪!
你在风云大潮之中立不住,你就该改弦更张……
阳江之侧,卢阳王府。
初冬的天空格外高远,初冬的江水也日渐深蓝。
卢阳王坐于水榭之侧,遥望下方的卢江,一个绝色女子坐在他的旁边,一只茶杯轻轻递过去:“王爷,可是因为昨日一部《法律》而伤神?”
她名紫罗。
卢阳王一年多以前纳的妾。
对,就是林苏上任南山知府的那一日,王爷纳个妾,将南山府四十八名官员弄得集体落马的那个妾。
这个小妾,卢阳王最是喜欢,玩了一年多都没玩厌就是明证。
卢阳王轻轻点头……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不上纲上线你可以玩规则,玩关系,玩势力周旋,一旦上纲上线,直接明白告知,就没了玩的空间,只能在这个棋格里面玩小的手段。
所以,法律,对于他们这些一开始就没打算纳税的人而言,等于划了一个隔断,限制了他们的发挥。
卢阳王不是很爽。
但又能怎样?
他不敢公然抗法,他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当那只出头鸟,他只能跟其他四王抱团,形成让陛下投鼠忌器的势力,等待事态朝着他们想看到的方向前行,等着陛下那边先乱起来……
“目前五王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便对方要攻,王爷也得避其锋芒,让其他四王先挡此锋芒……”紫罗道。
“是!”卢阳王点头:“幸好……”
幸好两字刚刚吐出,一则消息突然传来,卢阳王一看手中的传讯符,脸色风云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