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男人脸色更白,点了点头。
“动手的时候,用的是这只右手?”福莱克斯的下巴朝那受伤的手臂微抬。
“……是。”
“自己敲碎的骨头,也是这只右手握的锤子?”
光头男人沉默了两秒,再次点头。
福莱克斯向后靠进椅背,阴影重新笼罩了他上半身。只有声音继续传来,平稳依旧:“那就够了。”
三个字。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你付出了血,也展示了策略至少知道该处理谁,该补多少货,该亲自来。”福莱克斯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所以,够了。带着你的手,和你的货,出去。找老瘸子重新包扎,报我的名字,他会给你用有效的凝血剂和止痛药。”他顿了顿,“不过,那三块透镜,留下。”
光头男人猛地抬起头,眼底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一种死里逃生的虚脱。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嘶哑的两个字:“……明白。”
他转身,用没受伤的左手朝着身后两人做了个手势。其中一人立刻快步出门,几秒后,捧着三个用黑色绒布包裹的、拳头大小的方块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福莱克斯脚边的地毯上。绒布散开一角,露出里面淡蓝色、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半透明晶体高品质的原始潮汐声骸透镜。
福莱克斯没看那三块透镜。只是摆了摆手。
光头男人如蒙大赦,带着手下迅速退出。门开合的瞬间,走廊的光线短暂切入,照亮了他右臂胶带上不断扩大的深色血渍,以及他额角淋漓的冷汗。门关上,将最后一点外界声音隔绝。
门厅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血腥味、消毒水味,以及福莱克斯平稳的呼吸声。
他依旧坐在椅子里,没动。目光落在面前地毯上那几片未干的血渍上,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从托盘里拿起那把带血的解剖刀,倾身向前,用刀尖在地毯上划了几下,挑起一块浸透血液的纤维,割了下来。巴掌大小的一块,被他扔进托盘。
做完这个,他才重新靠回去,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后,或者更久。门被轻轻敲响。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重量和节奏的敲法,而是小心翼翼的、带着迟疑的三下轻叩。指节接触木门的力道很轻,几乎听不见。
福莱克斯睁开眼。“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侧着身子,几乎是挤进来的,然后迅速反手把门关严,背脊抵在门板上,仿佛这样能获得一点安全感。
是个小女孩。看起来七八岁,非常瘦,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像挂在衣架上一样松垮地罩着身体。头发是缺乏营养的枯草黄色,扎成两个细得可怜的辫子,用褪色到发白的红头绳绑着。脚上的帆布鞋磨损严重,鞋底边缘开胶,露出里面灰色的内衬。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粗布缝的小袋子,布料是旧麻袋改的,针脚粗糙,但缝得很密实。袋子鼓鼓囊囊的,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烟熏和鱼腥的气味。
进门后,她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周围,更不敢看地毯上那些新鲜的血迹和坐在椅子上的福莱克斯。她挪着小步子,走到离椅子还有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然后,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动作很僵硬,带着小孩子特有的、不协调的认真。
“佛、福莱克斯先生。”她的声音很小,细细的,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我……我是莉莉。爸爸让我来……谢谢您。”
福莱克斯看着她,没说话。
小女孩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更紧张了。她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目光甚至没来得及触及他的脸,就迅速地重新低下。但就是那一抬头的瞬间,门厅里昏暗的光线照亮了她的脖颈侧面。
苍白的、细瘦的脖颈皮肤下,蜿蜒着几道深紫色的、脉络状的疤痕。
那紫色极深,近乎淤黑,像某种有毒的藤蔓从皮下生长出来,盘踞在颈动脉附近,甚至微微凸起于皮肤表面,形成清晰的、扭曲的隆起。疤痕的边缘不规则,向四周健康的皮肤渗透出细小的、蛛网般的紫色纹路,看起来异常脆弱,仿佛覆盖其上的表皮薄如蝉翼,轻轻一碰就会破裂,流出里面腐坏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