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惊蛰不再有疑,短刀出鞘,便要送他最后一程,还是须得亲眼见到他身死魂消才好。
一道白虹从天而降,如惊电般落在惊蛰面前,他不由往后退了一大步。光幕和雾影之后,他看见来人的身影,一身黑衣的女修持着白虹灵剑,不是少夫人又是谁?
惊蛰眉心一跳,少夫人怎么会到这里?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杀人已是次要的,当务之急是要隐藏好,不让少夫人发现才是。
惊蛰大喊起来,“少夫人小心!那个人疯了,他杀了同行的所有人,快离开他!”
然而那人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冷道,“还要演戏吗?李家的人,都这样会演吗?”
她手一拂,惊蛰便感觉到一缕温热的气息从他肩上流走,是秋寒中令人眷恋的温度,那是……少夫人的灵识,附在了他的身上。
那么他们一路上的所作所为,她……都知道了。
“少夫人,你误会了。”
“滚!”
冷淡的眉眼燃烧着怒火,灼灼逼人,她一字一句道,“回去告诉李梦白,他是我要护着的人,要杀他,先杀我。”
惊蛰心知已经彻底暴露,再怎么掩饰也是无用,只能先听从少夫人的命令退去。
可那个天阙修士究竟是什么人,竟让少夫人这般相护。他心中好奇,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少夫人蹲下身,静静地看着他身上的伤,怜惜地擦去他嘴角血迹。而后……亲了上去?
惊蛰陡然睁大了眼睛,他的第一反应竟是去看身侧的同伴,仿佛做贼心虚的是他自己。好在,同伴们任务失手,只忧心忡忡地往回走,没有人回头。
待惊蛰再回头时,少夫人已经一吻结束了,而那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他怎么还能醒?
中了噬魂散的人怎么会还能清醒?
除非,他根本没有被药性困住!
看着天阙修士清明的眼睛,惊蛰心中惊骇不已,他甚至隐隐觉得走进圈套里的人,或许是少主自己。
这个人,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除魔,他是为了……少夫人。
惊蛰心中惴惴不安,再顾不得猜疑,只往李家匆匆而去。
这边,江渔火给昏死过去的人渡了一口气,许是命珠气息的原因,伽月醒了。
他的白袍上是大片大片的血花,江渔火的指尖触在上面,还能感觉到上面的冰凉,这样红的颜色,却是这样凉的温度。她想起在禁灵大阵那次,他也是这样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同样也是因为她,才被李梦白算计。
“我送你回天阙吧,你……又受伤了。”
江渔火垂下头,忽然觉得她好像一直在给他带来不幸,从重逢开始,他遇上自己,总没有什么好事,反而总是因为她受伤。
果然,还是应该做陌生人的,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
江渔火将人抱起,就要往鹏鸟上去。
她试着用灵力给他疗伤,但她向来不擅长治疗,她的灵力输进去便是有如石沉大海,她想起天阙的沉水池,那种奇异的水必定能助他痊愈。
仿佛猜到她心中所想,伽月微微摇头,按住她的手臂,“不……有用的不是沉水……”他看着江渔火的眼睛,“是你。”
他这话并非为哄她,沉水的痊愈之力再强大,也比不上他自己的命珠,待在她身边,即便没有渡气,从她周身逸散的气息也能修复他的伤势。
当然,更重要的,是能守在她身边,日日夜夜地陪伴着她。鲛人对伴侣都有着极强的依恋,如果可以,他会无时无刻地缠着她,生死不休。
“我已经离不开你。”
江渔火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心下不自觉感到愧疚,她占了他的命珠,以至于他只能靠她渡出的气息疗伤。
她在心里下了个决定。
赶到那处被红枫围绕的小院时,天已经黑了下去,小院里没有一丝灯火,和她先前在天上看到的一样,这里没有主人。院子有了年头,却罕见地被收拾得很干净,像是有谁特意在维护。
叨扰了,请容他们借宿一晚,临走前,她会将一切恢复原样。步入小院前,江渔火对着不存在的主人在心里默念。村子里有李家臣属在,延陵城有李梦白在,两个地方她暂时都不想去了,最后她带着伽月来到了这处白日里未能造访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