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得裂口前, 李梦白忽然停了下来, 他拉着江渔火的胳膊, 桃花眼眯了眯,飞快地闪过一丝挣扎, 将要推她出去的手稍微停顿了一瞬,而后下定决心般, 握住了她的手,一起奔赴进阵。
明明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江渔火却感觉时间好似被拖慢了, 以至于在李梦白拉着她进阵时,她看见伽月骤然紧缩的瞳孔,他脸上出现江渔火从未见过的惊慌神色, 从来镇定自若的人,惊恐地好像将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下一刻,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江渔火只感觉被一股大力撞到, 胸前一凉, 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泼洒在了她身上、脸上……好似有一桶冰水浇在她身上,凉得她心口发颤。
江渔火恍惚了一瞬, 低头看见自己衣襟的大片血迹, 这不是她的, 她的血没有这么凉。
而后身体的其他知觉才开始逐渐恢复,浓烈的血腥气充斥在鼻尖,突然冲过来抱住她的人身体渐渐软倒, 灰蓝长发无力地垂落,血迹顺着发丝滴落在地面。
她下意识伸手,抱住了他。
江渔火还陷在巨大的冲击里,没有回过神来。她抱着他的身体,跟着跪坐在地上,问了他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伽月,你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挡在她面前,不是怪她骗了他,不是恨她吗?
为什么要替她挡下灵阵的伤害?
地上的鲛人奄奄一息,向来锐利的目光变得涣散,唇边不断涌出鲜血。
“好了,江渔火,我们该走了。”李梦白在身后催促。
江渔火的手被另一只冰凉柔软的手握住。
鲛人意识昏沉,涣散的目光难以聚焦,只虚弱地看着她,“不要……进去,不要……跟他走……”
他用尽力气握紧她的手,想让她留在自己身边,但此刻他也很清楚,这点力道根本制不住江渔火。
于是,看她的目光隐隐带着哀求,他用最后清醒的意识求她,“相信……我一次,不要……进去……”
不要进去送死。
他没有等到江渔火的回答。
黑暗渐渐来袭,笼罩住伽月的意识,陷入深重的昏迷,唯有最后一丝勉强凝聚起的心神,苦苦支撑着微弱的感知。他能感觉到江渔火反握住了他的手,将自己的灵力传输到他体内。
他的心脉本就为蛟毒侵染的护心鳞伤过一道,如今又受到禁制印文的反制。
禁制是他下的,当然清楚被最后一击命中的后果,与禁灵大阵联通共生的禁制,根本就没有真正消解的办法,最后反制的一击足以让闯入的修士毙命。
只是没想到,他精心布下的陷阱最后却是作用在自己身上,虽然死不了,但也够让他的心脉受损,修为大散。
一股涓涓暖流进入他体内,来自于江渔火的灵息抚慰着他受损的心脉。
令人贪恋的温度和灵息,昏迷中的鲛人握紧了那只手,心脉碎裂的痛苦中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来源,他不能容许它离开。
可她总是不遂人愿,即便是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却要放开他。
“我说,你到底还要不要地炎藤了?”李梦白不耐烦地踢开脚边的石子,看她抱着那个人更是让他说不出的气闷。
江渔火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将人抱到了阵外放下。
伽月用尽全身力气握住那只手,可他的手指却被人一根一根剥开,意识迷糊中,他听见她冷静的声音,她说,“对不起,我有必须进去的理由。”
江渔火在阵内,走之前看了眼昏死过去的伽月。
你不会死的对吗?
你已经这般强大,拥有一切,纵使受伤也会有很多人来救你,会用尽一切办法不让他们的神明坠落。
但她能做的有限,如此将他放到阵外,天阙弟子发现后就能带他离开,天阙的人里面总有能救他的人。
地炎藤地消息她找了那么久,只找到李梦白这一处。
而无涯山人传来消息,说温一盏服用了她送去的那一小截地炎藤之后,左眼的毒已经有被控制住的势头,至少现在不用担心毒会向身体扩散,嘱咐她尽早将完整的地炎藤带回来。
如此,温一盏的伤眼恢复光明便指日可待。
他是给了她可以替代眼睛的珠子,可若非万不得已,她更想要师兄恢复他原本就有的眼睛。
她不能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