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郑国均死后。
松曲县大排档里,唐锦鸥和顾汛勇面对而坐,桌子上摆着六七个被喝空的啤酒瓶。
“我不待在这了。”顾汛勇有些醉意,“雷平镇医院缺人,我要到那边去了。”
“你才喝多少就醉了啊?”唐锦鸥又灌下一杯啤酒。
一只蛾子和一群小飞虫正绕着大排档的电灯乱撞,店铺里的电风扇嗡嗡地转着。
“今天是国均的忌日……”顾汛勇用牙打开一瓶啤酒,分别给唐锦鸥和自己倒上。
气泡从一次透明性杯子里冒了出来,空气里的水汽粘到一次性杯子的杯壁上形成一层水汽,让人看了也觉得凉快。
“我要走了……带着我女儿荞荞一道走,我不能背着那些烂玩意在这松曲县混一辈子。”顾汛勇一口喝干杯中的啤酒。
灯下的他没有影子,但大排档里忙于划拳侃大山的其他食客并没有注意到。
松曲县被山腰上,唐锦鸥、周文乔和蒋嫣正从盗洞里爬出来。
“这边有拖拽的痕迹……草丛里的草都被压倒下来的……”蒋嫣看着盗洞周围的草丛说,“杨协也许是从这边被拽走的。”
唐锦鸥看着草地上的痕迹说:“其实有件事——”
“哎呦我的哇(妈)啊……终于回来了!”这时杨协从另一边的草丛中钻出来,“你们终于猪(出)来了……嗯,里(你)、你是……”
杨协看到唐锦鸥又紧张起来了。
“没事,不用紧张。”周文乔拾起铲子开填埋盗洞,“你到哪去了?”
“你还宅(在)干咋(吗)啊!快闪啦!”杨协走进矿灯灯光中,露出一张被山石和树枝打得青青紫紫的脸,口齿不清地说:“宅男吃了要来拉屎了……”
说这句话时杨协从嘴里吐出了一颗后槽牙。
“啊!?你说什么!?”周文乔觉得自己停到了什么奇怪的话。
“警察!蒋继刚!”杨协终于清楚地吐出这两个词,“蒋继刚刚才来过了啊!我废了好大更(劲)才跩(甩)掉他们……”
一听到“蒋继刚”三个,优哉游哉的三个人立刻变得和杨协一样紧张,慌忙收拾周围的东西离开了。
“呃……你原先不是要扎(抓)我们的吗?”下山路上,杨协坚持用发麻的嘴唇问。
“情况有变,我又不想扎你们了。”唐锦鸥学着杨协的声调回答。
蒋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我倒是才听你说……”周文乔插了一句。
“二少爷你和周文宾、周文杰、周文悦都不一样,你没有周文宾那么莽撞,要不然你在古墓里就会一枪把我头打爆;也没周文杰那么……怎么说周文杰是不会下古墓的;你比周文悦要果断多了,不过人家是小姐,你不能和她比……”
“可我偏偏是二少爷,不是大少爷,也不是三少爷啊。”周文乔打趣似地说。
“砰!”
黑暗中火光一闪,不知是谁在远处放了一枪,周文乔条件反射地抱住头趴下,预备迎接打来的第二枪。
“唐先生……”
枪声并没有响起,但唐锦鸥中却中了一枪,蒋嫣和杨协扶住了他。
“大口径狙击枪……”唐锦鸥被打得几乎说不话,这一枪将他的右肋打出一个空洞,血肉像是从他身体里炸开一样一下子飞到老远。一部分小肠、右侧的肾脏和肋骨都被钻进身体后爆炸的子弹打得粉碎。
周文乔呆住了,这次又是大口径狙击枪,和上次钱教授中枪时一样。不过那次周文乔钱教授只是被打中肩膀,还能及时抢救过来。但这次的唐锦鸥,中枪位置太过关键,性命已然是在旦夕之间了,本来小肠、肾脏和肋骨的破坏都不会立刻致命,但巨大的失血量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
“二少爷……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唐锦鸥费力地说——他像个孩子一样倚在蒋嫣怀里,浑身抽搐不止,“《庄子》里说:‘天之苍苍,其正色邪?’看东西不能看表面,你一定要注意有些事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请你马上回周家吧,你现在完全陷进这个事情里了,周家不会把你送出国了……还有就是,给我兄弟顾汛勇正名,他不是叛徒!”
唐锦鸥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不断抽搐着,蒋嫣被不停喷涌的血吓得动也不敢动一下,杨协则看着他的伤口不止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