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之人,都认为修仙成道,乃是幸运之事,却不知道其中的艰难困苦,更远比做人难上千万倍。对于凡人来说,人生百年,转眼就过,虽然没有天长地久,但轮回之后,依然可再为人身,不惧堕落;修道人虽然看去风光无限,但只要一失败,就连做人的底子都没有了,尚需要从蝼蚁再来。这道理与人间诸侯争夺天下一个模样,成功则荣登九五之尊,失败则是轻则送了性命,重则连累九族。
姑娘现在既然下定决心,就应该一往无前,孜孜以求,虽然前途多坎坷,但只要心诚意坚,终有功成一天。并且姑娘一身仙根仙骨,可知道是从哪里得来?”
封若兰博阅众书,心中略一沉吟,才开口道:“难道是妾身从前一辈子带来不成?”
罗衍听她口气已经缓和下来,自称又从“小女子”换成了“妾身”,哈哈一笑道:“姑娘此言虽然不中,但不远矣,道德经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姑娘可知何意?”
封若兰晒然道:“这仅是说天地是无所谓仁慈的,它没有仁爱,对待万事万物就像对待刍狗一样,任凭万物自生自灭。”
罗衍悠然道:“既然天地对万物是一个模样,那为什么姑娘生来就具仙根仙骨,而凡尘众人,则没有这个优待?”
封若兰念头一转,突然醒悟过来,站起身来,对罗衍盈盈行了一礼,道:“多谢公子指点,兰儿明白了。”
罗衍笑问道:“你说来听听。”
封若兰笑道:“无论仙骨也好,福缘也罢,都是自身修集而来,所以禅经有云‘求人不如求己’,不知道妾身答得对不对?罗大仙长?”
罗衍见她灵慧如斯,心念灵动,尚在昭华公主宇文馨之上,心中是暗自赞叹一声,也不做答,掉转话题,对她说道:“姑娘此时一身皇室宫装,行走江湖,难免不变,待让在下略施小术,替姑娘换成一身布衣吧。”
封若兰一听,面色一红,不过眨眼间知道她会错了意,以眼前这人的能力,换身装束,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又何需害羞。
随见罗衍将手一指,她只觉身中一轻,一团暖洋洋的劲气透体而入,顿觉全身舒泰,而且一身宫绢罗裳,已经化为一身粗布蓝衣,就连头上凤钗也失去了踪影。
终南山又名太乙山,自古以来,便是那仙山灵窟,道家三十六洞天福地之一,故常有仙灵住锡其间,山中灵迹甚多,前山道观众多,香火十分鼎盛,而后山更为清奇险峻,峭壁千仞,非人力所能至也,乃为仙人清修之地。
这年端午,乃终南百年一次的开坛大典,海内外仙真云集后山,前来道贺,掌教黄庭真人端坐在太乙殿前的白玉台前,开坛授道,数百位仙人纷纷上前请教道法机缘,一晃之间,便是第三日下午,才无人上前请教。
殿外有一须发皆白的火工道人,本与黄庭真人一同归入终南,但因生性愚钝不堪,自知非修道成仙之器,也不强求,留在观中,每日做些粗重之活,闲时也学学打坐炼气,只是资质太差,就是派中的入门筑基的功夫,也花了数十年功夫,才学会了一小半,只知道体内真气的小周天搬运之法,其他复杂的法门就再也学不会了,后来干脆也就不学,每日没事的时候,就将体中真气按小周天的路数运行一番,熟能生巧,也慢慢得心应手,加上观中本有灵泉仙果,他也得享高龄,到后来他也不记得到底活了多少年了。
今日见群仙问完,见黄庭真人好似对己一笑,心中一动,也就挨上前去,施了一礼,问道:“掌教师兄,小道有一事,不知道问得问不得?”
黄庭真人笑道:“哪里有问得问不得的道理,你只管说来,看看老道能不能解答。”
扫山道人才鼓着勇气道:“小道来观中多年,每日见你们修道,小道也生心向往,只是自己愚昧,不能了然,今日只想知道,等小道死后,下辈子能修道否?”
此言一出,众人皆笑。
黄庭真人反问道:“那你平日在做什么?”
扫山道人用手指着山门后,道:“小道平日只是扫山而已。”
黄庭真人站起身来,笑道:“你几天才能将山扫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