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那少女半天没听见动静,以为这个‘野小子’被打断腿的威胁给吓跑了,就悄悄过来,想打开门朝外面看看。
汉元帝听见脚步响,从冥思中清醒过来,连忙蹲下身子,隐在墙边浓密的花丛里,透过花枝偷眼去看那少女。
少女的玉手轻轻打开门,探出螓首向门外看了一看,见四下没人,嗔怪着吐出一句:“讨厌!人家正唱得带劲,平白无故给打断了情绪,又得酝酿半天儿!”
说完,嗫着红扑扑的美丽小嘴扭回去了。
人是回去了,可院门却留着没关,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疏忽了,反正是给汉元帝留下了一个绝好的可乘之机。
汉元帝从那半掩着的院门斜进身于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夏日午后的偶遇会产生什么绮艳的故事,他只是觉得这个有着美妙歌喉的女孩子,也许会和他在音乐方面找到某些共同语言。
但是共同语言的融汇贯通,还会引起心灵共鸣,甚至发展到身体的结合,这一点,他就没想到了。
这是一个幽静素雅的小院,院子虽然不大,却拾缀得很洁净,院子里有一架葡萄,葡萄架下有一个鱼缸,鱼缸里几条红色小鱼儿正懒洋洋地慢慢游动着。
葡萄架边,有一个青石条案,那张曾被美人拂动过的七弦琴,此刻正静静地躺着,只有汉元帝知道,刚才那纤纤的玉指,曾经在那几根弦上抚过,想必,被玉指抚过的地方,还遗留着佳人的芳泽。
汉元帝这时倒情愿变作那几根琴弦,也好沾一沾丽人的馨韵。他只是不明白,这样一位色艺双绝的美丽女子,怎会在他脑海里连一丝一毫的印象也不曾留下过。
难道又是一个如王昭君姑娘那般被遗漏在宫中的绝代佳人?想到这里,汉元帝心中一痛,眼神顿时温柔如水。
虽然只在粉墙外窥听了佳人的一曲哀歌,并没有看清她的容貌,汉元帝却已认定,这是一个幽居深宫、未睹天颜的怀春少女,她的心中,一定藏有许多幽情要向人倾诉,汉元帝倒真想做这样的人,静静地,静静地聆听少女的心声。
不使遗憾再次发生!
可是,汉元帝进院这么半天儿了,那少女却连个影子也不见,难道她真的是个仙女,能上天,能入地,上天入地从这个院子里消失了?否则,即使是进了哪间屋子,也该有个响动才对呀?
汉元帝的疑虑很快消逝了,因为,他所盼望的‘响动’出现了,那少女既没有上天,也没有入地,她就在院中的某一间屋子里,在做着凡人夏天都做的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洗澡,或者说得文雅些,她在沐浴。
佳人,即使是沐浴,那声音也是非常动听迷人的,汉元帝此刻听到的,就是这种动听迷人的‘天籁’。
他听到了高山流水,听到了深谷溪迴,听到了飞瀑湍湍,听到了春雨绵绵。
那香汤冲洗美人雪肤的声音,在汉元帝耳中,几乎成了一曲浑然天成的仙乐,他听得出娇躯何处丰腴,何处玲珑,何处错落有致,何处平滑无碍。
换了别的男人,也许早就要学逾墙的登徒子,冲进屋去,向弄出这美妙声音的音乐大师,当面表示倾倒之情了。
胆怯一点的,大概也会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情,从门缝里、从窗隙中探索一下,到底是什么新奇的乐器,居然能演奏出这般妙乐?
汉元帝毕竟贵为天子,久经风月,更注重精神享受,微微眯上眼睛,静静地听着,完完全全地陶醉在这‘人间哪得几回闻’的天籁之中了。
如果永远是这种高山流水,大概一切也就平淡无奇了,但令人愤恨的是,那‘仙乐’突然变得迟涩起来,大概‘乐师’发现了‘乐器’上的某一处美玉之暇,用力揉1搓着它,玉掌与柔肤磨擦的动静,撩拨得大汉天子也难抑心头暗火,周身的汗毛都如枪般地耸立了起来。
揉1搓到忘情处,‘乐师’竟娇声呻吟起来,想必是拨错了哪一根弦,‘旋律’全乱了,连这位不请自来、尊敬听众的心弦,也给拔得乱七八糟,乌烟瘴气。
他终于不甘再当听众了,他‘技痒难捺’了,他也要体现、体现参与意识。
但天子毕竟是天子,而且是精通音律的天子,他的‘参与’,自然也要用优雅的,合乎他的身份的方法。
好在七弦琴尚未收走,正可用来吐露心曲。
汉元帝慢慢踱过去,借以平缓一下汹涌澎湃的心潮,同时也要琢磨,奏哪一首曲子更合适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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