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却摇了摇头。
这所谓的“点化”,不过是以佛法之“理”,强行覆盖了卷帘大将原本的怨念之“理”。
根子,并未除去。
观音继续东行,又至福陵山云栈洞。
只见一头獠牙长嘴的猪妖,正与卵二姐颠鸾倒凤,妖气与淫邪之气混杂,污秽不堪。
观音现出法相,一番训诫降伏,同样赐下法旨,让这曾执掌天河水师的天蓬元帅,在此等待西行之人。
一切,都有条不紊。
一切,都尽在佛门的掌控之中。
李长安的目光,落在了那头猪妖的身上。
天蓬元帅,身负道门传承,又因调戏仙子被打落凡尘,其命格驳杂,怨念、情欲、仙根、妖身,交织成一团乱麻。
正是最好的下手之处。
李长安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之上,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神光显现,只有一缕微不可查的灰色气流,缓缓凝聚。
神通·嫁接。
此乃“解构”之后的又一重变化。
若说“解构”是将万物拆解为最本源的粒子,那“嫁接”,便是将一种截然不同的“理”,悄无声息地,植入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体系之中。
他对着水镜,对着镜中那头刚刚拜别观音,满心不情愿的猪妖,凌空一点。
“去。”
那一缕灰色气流,瞬间消失在指尖。
它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时间的流逝,越过了佛门布下的重重因果罗网。
福陵山,云栈洞中。
刚刚送走观音,正准备回去与卵二姐继续温存的猪八戒,忽然打了个冷战。
他挠了挠肥硕的耳朵,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却又什么都感觉不到。
“怪哉,怪哉。”
他嘟囔了两句,只当是山风吹过,便晃着大脑袋,一头扎进了洞府深处。
他并未发现。
在他的神魂本源深处,在他那由道门仙法、天河煞气、凡间情欲共同构成的命格之上,一缕极细的灰色丝线,已经悄然缠绕了上去。
这丝线并未改变什么,也未曾破坏什么。
它只是静静地潜伏着,像一颗被埋入土中的种子。
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生根,发芽,长出与这方天地,截然不同的……果实。
方寸山上,李长安收回手指。
水镜中的涟漪,缓缓平复。
他消耗了数点微不足道的显圣值,却在这盘棋局最不起眼的地方,埋下了一颗足以颠覆棋局的闲棋。
他的目光,随之移动,越过高山大河,最终落在了东土大唐的都城,长安。
观音此刻已化作一个癞头和尚,身穿破烂僧衣,手捧袈裟锡杖,在城中叫卖。
而在那人群之中,李长安的视线,却锁定了一个正在寺中讲经的年轻僧人。
金蝉子转世,玄奘。
此人佛光内蕴,根骨清奇,确是天命所归的取經人。
但在李长安的眼中,他看到的,却远不止于此。
在那浑厚的佛光与人道气运之下,在玄奘灵魂的最深处,他看到了一缕极淡,却又无比纯粹的紫色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