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轻易地捏住他的手腕,平静地看着他:“善恶本为一体,你又何必强行分割?”
“一派胡言!”修士怒吼,“我辈修士,逆天而行,求的便是超脱凡俗,摒弃污秽!恶,便是最大的污秽!”
话音未落,他体内那股被压抑的黑暗之力彻底爆发。
“轰!”
修士的身体炸开,纯净的灵力与污秽的魔气相互湮灭,最终化作一片虚无。
李长安默默松开手,看着那修士消散的地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纯粹的“善”,纯粹的“太平”,似乎并不能化解由生灵本性中诞生的“恶”。
他所构建的太平大道,仿佛一个完美的瓷器,容不得半点瑕疵。可生灵,从来都不是完美的瓷器。
他的道,似乎还缺少了至关重要的一环。
堵,不如疏。
可这由人性深处滋生出的洪水,该如何去“疏”?
带着这份困惑与棘手,李长安的身影离开了村庄,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广袤的天地间。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一片古战场遗址。
脚下的泥土呈暗红色,似乎被鲜血浸透了亿万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与苍凉。
传说,这里曾是上古时期一场灭世大战的终点,有无数神魔将士陨落于此,怨气冲天,亿万年不散,任何生灵踏入都会被怨念侵蚀,化为厉鬼。
可此刻,李长安站在这里,感受到的却并非怨气。
而是一种奇特的祥和。
一种混杂着无尽杀伐、不甘、执念与死寂的……平衡。
那些怨气并没有消失,它们就像一头头被驯服的猛兽,沉睡在这片大地的深处,构成了一种独特的秩序。
他的目光,被不远处一座座简陋的土坟所吸引。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兵,正拄着一杆断裂的长枪,颤巍巍地擦拭着一块无名墓碑。
李长安走上前,轻声问道:“老丈,此地为何如此安宁?”
老兵抬起浑浊的眼,打量了他一下,沙哑地开口:“安宁?或许吧。这里埋着的,都是些不愿离去的家伙。”
“万古之前,曾有一位高僧路过此地。”老兵的目光望向远方,陷入了回忆。
“我们都以为,他会设下大法会,超度这些亡魂。可他没有。”
“他只是在这战场中央,坐了七天七夜,讲了七天七夜的经。”
李长安好奇道:“他讲了什么?”
“记不太清了。”老兵摇了摇头,努力回想着,“只记得一句。”
“他说,生死皆是轮回,执念亦是力量。”
“善用之,可为守护。恶用之,则为毁灭。”
短短两句话,如同两道贯穿时空的惊雷,在李长安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执念亦是力量!
善用之,可为守护!
他瞬间想到了那个为了抵御恶念而活得苦不堪言的村庄,想到了那个因强行斩却恶念而身死道消的修士。
他一直试图用“善”去消灭“恶”,用“秩序”去抹平“混乱”。
却从未想过,“恶”与“混乱”本身,也是一种力量!
生灵的贪婪,若引导得当,便是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与创造。
生灵的愤怒,若引导得当,便是面对不公时,守护正义的勇气。
生灵的杀意,若引导得当,便是保家卫国,守护同胞的决心!
力量,本无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