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博延面色灰黄,似是瘦了一些,垂首道:“在下是来向王爷道歉的,当年是我以下犯上,出言不逊。望王爷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一般见识,一切以国事为重。”
“这您放心。”齐昭哼笑,敏锐地察觉到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上前半步反问道:“高公子,王爷一心为国,您们之间的小摩擦,自然不会耽误了国事。我看公子您并非是为自己而来的吧?”
高博延的脸色登时更差了一些,咬牙蹙眉道:“齐公子,做人留一线。”
“我又怎么着你了?”齐昭诧异地摊手笑道:“我齐某不过是个满身污名的白丁俗客,怎可能为难了你?”
高博延不禁怒目而视:“家父在朝为官二十余年,一向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近日却被御史台翻来覆去地传查了十几日!他为户部尚书,不曾贪过国库一分钱,受此大辱,一怒之下已然病倒,全靠参汤吊着。陛下自登基以来,对家父信赖有加,从未如此对待过他!敢问齐公子,这里头难不成没有肃王爷的手笔?!”
齐昭对他这一系列的质问瞠目结舌,继而气极反笑:“高公子,脑仁不想要,挖出来卖给饭馆子当盘菜成吗?是谁牵连了您爹,您心里没个数?”
“你!”高博延戟指怒目道:“你……我好歹一介秀才,你居然如此折辱于我!”
“呸,我怕你个酸秀才?!”齐昭恨不得啐他一脸,继续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身为户部尚书之子,动不动甩出白银万两去赌玉,不怀疑您爹就有了个鬼了!好容易考取个功名,一天到晚不思上进,您不想入朝为官,没关系,起码注意点行为举止吧?”
见高博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乘胜追击道:“你说王爷让御史台查他?你以为全天下都在王爷的掌控之中?!拉倒吧,王爷根本就不惜的趟这浑水。你觉着你跟王爷有过节,他故意坑你爹是吗?拜托你把自己的身段放正了,你看他搭理你吗!回去给老爷子煮点白菜汤,绿豆汤啥的去去心火,别老用山参吊着,那玩意吃多了更上火!”
见他骂得口干舌燥,一千忙递来茶水给他润嗓子,顺便扇起了扇子。齐昭喝了口茶,白了高博延一眼,嘀咕道:“当年王爷犯点错,你们就群起参他。现在您爹出事了,被查了,又赖给王爷。大家都是同朝为官,讲究点职业道德中不中?”
高博延被气得跟个小型拖拉机似的直呼哧,半天憋出一句:“你真把自己当肃王妃了?不过是个……”
“公子慎言!”岂料他话音刚落,脖子上已经被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一堆影卫架了四把刀,腰眼子上还戳了三把。脑门则被一千拿刀指着,微微扎了个豁。
齐昭不禁目瞪口呆,一时凭生出满院花草树木上头都藏着人的错觉,忙一挥手让众人退下,把被吓得直抽抽的高博延给救了下来:“高公子,你若真想为你爹好,少给他树敌吧。你也不用太担心,清者自清,满朝文武都挨查,不查他反而是会落话柄。听我的话,好生回去孝顺着,把赌玉的毛病改了,画画写字挣钱补贴家用,当个风流贵公子不好吗?”
高博延自是不敢再乱发脾气,不甘心地握了握拳头,压低声音道:“那日在钱庄丢当的,就是你吧?我看人看骨像,你骗不了我。”
“是又如何?你有证据吗?”齐昭满不在意地冷笑道。
“你竟连自己家的买卖都坑?”高博延怀疑地凝视着他:“不怕天打雷劈?”
齐昭负手向前,迎着他惶然的眼神道:“我告诉你,齐家不仁在先,别怪本公子不义。”
高博延愕然,见他扭头要走,忙唤住了他,语气柔和了许多:“等一下,我与卢家少主卢烨霖是挚友。”
“所以呢?”齐昭回首,已然猜出他想说什么。卢烨霖,卢家,与齐家有血海深仇,这厮估计是想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缓和下关系。
果不其然,就听高博延继续道:“既是如此,我觉得我可以跟齐公子成为朋友。”
齐昭嘲弄地笑笑:“您这翻脸比翻书都快。罢了,当朋友,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就一个原则,你若再在我面前讲肃王爷的不是,我齐某人可不是好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