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狂地撞向院门,连滚带爬地跑至庭院中。于滔滔火光中瞧见一人正挂在房梁上,三尺白绫在橙色的火簇中格外刺眼,满头青丝披至腰间,双手无力地垂着,右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反着幽暗的亮光。
他僵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也只能看着,很快他便什么都看不清了,画面旋转扭曲又放大,他隐约瞧见几个宫人给焦黑的尸首盖上了白布单,一言不发地抬走。
他追了上去,问他们要把她带去何处,却无人理会。后有侍卫持刀将他隔开,推搡倒地。他躺在青石板上,看见那枚玉扳指不知何时掉了下来,正嵌在石板缝隙中。
于是他捡起了玉扳指,缓缓套在自己的拇指上。用力一握,手中蓦然出现一柄长剑,寒光冷冽。
三千玉阶,横尸遍野。三尺青锋,屠尽不归魂。皇朝、天下、江山、高阁朱墙困王侯,一夕倾覆。他踹开那瞻望过、幻想过无数次的大殿的殿门,于石台金砌之上看见了白骨所铸的皇位。
他弑君,杀父,将一国之君生生钉死在了龙椅上。那人双眸圆瞪死不瞑目,面上的表情凝固于惊恐与困惑之间。他握紧了染血的长剑,众将高呼,群臣跪拜,他却只问了一句话:
“你把她扔在了哪里?”
……
李璆然抽搐了一下,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染脏了床榻,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身侧,耳朵嗡嗡作响,也不知是不是被鞭炮震的。
“热水热水!”
“快拿帕子给王爷擦擦!”
“腰上渗血了!快点上药!”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围着他绕来绕去,他看不清楚模样,只觉着又是黄粱梦一场,长吐一口浊气,突然被灌了口苦得要命的药汤子,连药带血地又吐了一次,呼吸却逐渐趋于平稳,恹恹地一挥手道:“都退下。”
太医们顿时松了口气,先后出了屋子,小声念叨着不愧是“鬼见愁”的肃王爷,中了四五只毒箭,愣是没叫阎王爷给收了去,看来厉鬼也怕恶人……
话虽不是啥好话,但理似乎就是这个理。李璆然到底苟住了一条老命,趴在枕头上一睡就是一天,直睡到夜深人静,王府家丁围着屋子不敢走,坐在院中左右摇头打瞌睡。
这时,一人忽然蹑手蹑脚地溜进了李璆然的屋子。一千跟五百坐在树上瞧了个仔细,却没有声张,还嘱托其余人不可叨扰。
而这个连鞋都没穿的家伙便是齐昭。齐少除却身上几处擦伤,竟连筋骨都没伤到。奈何太医院的老爷子们怎么都不信他这个瘦弱的战五渣能全身而退,逼着他喝了三碗药,直喝得不省人事才作罢。
他绕过屏风,嗅着浓重的血腥气,站在李璆然的床前。李璆然阖着眼,后背袒露着,布满了绷带。
“李璆然?”齐昭颤颤地唤着,心生怯意。见他没有回应,踟蹰了一瞬后小步挪了过去,跪在榻边伸手去摸他的面颊。
还是热的。他稍稍安心,用衣袖给他擦拭着额头上的虚汗,小指蹭在他脸上的伤口时,哆嗦了一下。
“李璆然……”他一张口又想哭。觉着有点太丢人现眼了,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肚皮。结果掐疼了自己,到底涨红着脸哭了起来,又怕吵醒他,慌忙用手捂住了嘴。
李璆然缓缓睁开眼,茫然地看向眼前把自己脸都憋紫了的齐昭,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便又闭上了眼睛。
“李璆然……”齐昭鼓起腮帮子攒了一口空气,咕咚一咽,试图把哭腔压下去。哪曾想他咽大劲儿了,跟碰到了什么开关似的,克制不住地打起了嗝来。
“咯唧……”他快被自己气死了,用力砸着自己的胸脯止嗝,砸了半天,前胸后背肚皮一起疼,嗝也没止住。最后发展成了一边哭一边打嗝,而且由于太过抑制,声线越来越狭窄,逐渐打出了尖叫鸡的声音……
“咯唧……呃儿……啊……唧……”李璆然的眉头越皱越紧,耳朵里充斥着魔性的声音,刚想睁开眼瞅瞅屋里到底进了只什么东西。忽然听见有人小声说道:“我耐打天赋点满了,但是我忘了。”
什么天赋……
“一开始,我觉得我是主角,游刃有余,我不怕;后来我又觉着你是主角,一手遮天,我更不怕了……”
齐昭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