佴因才发现自己被楚迟拉着跑远了好一段距离,两人现在处于张眼去望也无法看到事发现场的安全位置。
四周祥和,没有耸动的人群和眼前污秽。
他紧盯正对着自己的那双写满担忧的眸子,觉得说不上的怪异,突然向前一小步靠近楚迟,凭本能问道:
“……你在担心什么?”
仿若直线被一指硬生生拉扯到最大限度,连同说话之人的嘴角都绷紧了来。
楚迟愣了愣,过了一秒才轻松应答道:“担心你啊。”
“看来没什么大事。”楚迟佯装大松一口气,“不过遇见了这种事,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下次见。”
他似乎很急着回去,为了回去确认着什么,显然有东西打乱了他的计划。
楚迟双手浅插进两兜:“你要是想,可以等改天直接来我家。”
之后楚迟再说了些什么佴因没听清,应该是些细碎的嘱咐,很放心不下般。
没多久楚迟就走了,没再胡搅蛮缠着。
佴因只一声不吭地待在原地,扶住旁边装饰用的围栏,自我凌虐般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刚才的情景,仔细分析每一帧,即使这样会引起生理上的严重不适。
似乎他正攥住那根勒住脖颈血脉的弦,在上面缓缓抚弄,下一秒就会将其掐断,即便薄如纸的外层皮肤会因此溢出血来。
连楚迟的背影在他眼里也是模糊不清。
……
佴因刚踏入熟悉的家门口,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双腿交叠着,两手搭在膝盖上,看上去是优雅亲切的。
他踩鞋子的动作一顿,女人就早已发现他的出现,头也没回地敷衍了一句:
“回来了?”
语气懒散,无甚变化,平静如水,和她每时每刻伪装成的淡雅模样、包装出的夫人形象无差。
从严格意义上讲,佴因从见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再到现在,他连一句富有感情的话都没在女人口中听到过。
“是。”佴因一个字也不想多说,“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他眸子的光泽淡淡的,丧失反光功能,几乎是和女人如出一辙的毫无波澜,如渴死的枯枝撑在蔚蓝天空下,干死的池沼中万年不变的生机。
“这次多待几天吧。”女人用一种赏赐悲悯之人的垂怜语气回答,“或许……一个星期。”
“这些天你也别出去乱走了,安分点待在家里。”她随口吩咐。
佴因垂眸欲要进屋,没回话。
女人便认为是他默认了,满意地别过头,继续在手机上制定密密麻麻的暑假计划,但明显不是为她自己准备的。
走到卧室门口时,佴因忽地止住步子,低着头侧脸告知了女人一句:“如果没别的事,就没必要久留了。”
“旁边旅馆的条件比我这好,很多。”
他顿了顿,补充上最后一个词汇就把自己关在屋里。
女人打字的动作僵住一瞬,随后退出页面,系统提示时她选择了未保存,手机被安置在身侧。
她眼中并无异样情绪,唯一的不同就是多了丝惊讶,但起码没有正常情况下的暴怒,仅仅望向紧闭的卧室门自言自语:
“看来……长大了有些不听话了,好像认识了什么新朋友呢。”
……
佴因刚进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电源插口处贴上一张白纸,再把所有用电器关闭,流程熟练而麻木。
也自然没有了灯光照明。
窗帘幕布一拉,卧室死寂,躯体被黯淡笼罩,被光亮抛弃,又不置身于黑暗崖底,恰到好处地处在两个区域的交界处,被划分在外。
有人自杀了。
死者或许跟他没什么关系,但对他来说又好像是世界拉响警报,催促他前行,哪怕匍匐着,哪怕高举火炬。
明明只是碰巧被他撞上了而已。
重重的敲门声也在催促他:“佴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