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队走南闯北多年,见过不少逞凶斗狠之徒,也见过各种濒临失控的模样。但他却没见过谁的目光会如面前少年这般,充满浓重的绝望与疯狂,像一个已点燃身后所有退路,只为从烈焰中护一件珍宝冲出去的亡命徒。
他直觉这少年的危险,不由被骇住,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都打了结:“你,你要什么药?是,是治跌打损伤的,还是伤风感冒的?”
秦拓一颗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灼痛难当,又像是浸入冰雪中,血液几乎冻结。他瞧着一动不动的云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
必须要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可眼下谁能救得了云眠?
几乎用不着多想,一个名字便跳入脑海。
胤真灵尊。
秦拓也不再要求那领队去拿药,只从车里扯过一条布带,将云眠牢牢缚在自己胸前,提起车辕上的那盏马灯,跳下车,转身便朝着来时的路,发足狂奔而去。
“哎,哎你,你就这么走了?你还回不回来?”
领队的喊声转瞬便被甩在了身后。
秦拓在雪地里一直朝前狂奔,手里马灯剧烈摇晃,在身后拉出一道飘忽不定的光轨。
他忽然想起了从前那次,他也是这样抱着奄奄一息的云眠,怀着同样绝望的心情,在黑夜里拼命奔跑。
后来他每次回忆当时的情形,都希望永不重历,可老天如此残忍,又一次将他推入同样的绝境。
他不知道自己的好运有没有用光,是否还能有上回的侥幸,只一边跑,一边不停地流着泪。
痛苦之外,悔意更甚。若不是他一心存着私念,执意要带云眠离开,又何至于让他陷入此等绝境。
秦拓死死咬着下唇,直到抽噎让他喘不过气,终于,一声嘶哑的哭声冲出了紧咬的牙关,化作近乎崩溃的嚎啕。
可他奔跑的脚步,却丝毫未敢停歇。
马灯的灯油耗尽,火苗挣扎了几下,逐渐熄灭,天地间陷入一片漆黑。
秦拓眼前失去了所有光亮,却并未减速,依旧朝着河阴城的方向埋头狂奔。
“你上次能撑住,这次也可以的,对不对?这次肯定可以的。”他嘶哑着声音,不停地重复,像是说给云眠,又像是说给自己。
他数次踉跄跌倒,都用身体护住云眠。一次被横倒的树干绊飞出去,人在半空便蜷身将云眠护在胸前,以背脊硬生生砸落在地。
他终于看见了前方的光亮,在半空分布排列,像是挂在夜幕上的星星。
那是河阴城城楼上的那排风灯。
“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到了,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