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何,府里的旧人,但看上去比他记忆里苍老憔悴了太多,脸上满是皱纹,眼神里也透着森然的枯槁与麻木。
“老何!”谢景钰如见救星,几步上前急切发问。“老夫人呢?夫人和少爷是不是在老夫人这儿?还有,这院子…这院子怎么回事?”
老何被他问得一愣,提着灯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谢景钰的脸,似乎确认了是他,随即又叹了口气。
“老爷…您…您这是梦魇了?”
“我问你老夫人呢!”
老何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左右看了看,一脸困惑地开了口。“老爷,您节哀啊…老夫人她…她已经走了三年了。”
“怎么可能!”谢景钰急得脱口而出。“她今天还好好,还抱了小也!”
“对了,夫人呢?”他一把抓住老何的手臂,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夫人总在吧?她明明才生下小也少爷!”
“老爷!”这下老何被他的胡言乱语彻底怔住,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惊惧。“您从未娶妻,哪来的夫人呢?”
“您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查案查糊涂了?”
老夫人走了三年?
从未娶妻?
查案?
谢景钰消化着这些字眼,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冰的锤子般,狠狠砸在心口,将他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砸得粉碎。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与老何告别的,等他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漫步在这个他从小长大的谢府之中了。
月光依旧惨淡,但内里真实的景象还是一览无余落入眼中。
曾经精心打理的花木早已凋零枯败,湖石上爬满苔藓,回廊的朱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色。
整个府邸弥漫着一种人去楼空的死寂与破败,与他几个时辰前离开的那个灯火通明、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家”,截然不同。
这不是他的谢府。
至少,不是他认知中的那个,有着祖母、妻子、孩儿,和他光明仕途的谢府。
这个地方,仿佛是一个在时光与厄运中迅速衰败下去的废墟。而他,飘荡在这里,成了某个格格不入的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