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鹰盯着阿辉看了好几秒。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他不舒服的气质,不是那种刀口舔血的戾气,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身后的土路上又远远传来引擎声,追兵已经在扩大搜索范围了。
“上车。”王鹰做了决定。
六个人挤进了货车车厢。
车厢里堆着半车空纸箱,散发着一股混合了烂菜叶和劣质消毒水的气味。
货车重新发动平稳地驶上水泥路。
王鹰靠着座位的隔板坐着,手里的枪口转向阿辉的后脑勺,透过隔板上那个小方窗能看到前面的路。
货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车厢里的人从最初的紧张慢慢松弛下来,开始有人喝水吃东西。
只有王鹰一直没动,他盯着窗外面不断后退的农田和农舍。
此时天已经全亮了,阳光从车厢顶棚的缝隙漏下来。
货车开始减速,拐了个弯停在了路边。阿辉下了车走到路边一家小卖店,过了一会儿回来,从车窗递进来几瓶矿泉水和一袋冷掉的肉包子。
“老板,再开三个小时就彻底出城界了。前面还有一段国道,过了国道就是隔壁市的地盘,那边的路没人设卡。”阿辉说道。
王鹰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旁边的老六也松了口气,受伤的那条胳膊耷拉在纸箱上,绷带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
货车重新上路又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车厢里的人已经有人在打瞌睡了,老六靠着纸箱闭着眼呼吸均匀。
只有王鹰还醒着,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声音。
货车引擎的声音变了,不是正常的行驶声,而是那种挂着低速挡爬坡的闷响。
他从小方窗往外看,外面的风景已经不是农田了,是一片荒地,零零星星长着些半人高的荒草和几棵歪脖子的树。
路也不是水泥路了,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王鹰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紧,他认识这条路,这条路跟老拐画的那张路线图上标的地形一模一样,但不是往什么国道方向去,而是往荒野深处扎。
“停车。”王鹰站起来用枪柄敲了敲驾驶室隔板。
货车没停反而加速了。
车身在坑洼的土路上疯狂颠簸,车厢里的人全被颠醒了。
王鹰踹开堆在面前的纸箱冲到车厢后门一脚踢开门锁,外面是一大片荒地,远处有几座废弃的厂房轮廓,更远处是灰蒙蒙的天际线。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出城的路,这里是城区最偏的废弃矿区的外围。
“全下车!”王鹰吼了一声。
话音刚落货车猛地一个急刹车,车厢里的人被惯性甩得往前栽去。
紧接着货车的左侧受到了巨大的撞击,整个车身被顶得往右倾斜了四十五度,后轮离地了半秒又重重砸回地面。
没系安全带的阿辉在驾驶室里滚成一团。
车厢后门被撞开,里面的人全都滚了出来摔在碎石子路面上,纸箱和矿泉水瓶撒了一地。
王鹰从地上爬起来,右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看到货车左侧撞上来的是来时在收费站遇到的那两辆没开灯的黑越野其中之一。
另一辆正从右侧田埂后面冒出来堵住了退路。
从越野车上下来的人很年轻,比阿辉年轻,大概二十出头,一个个端枪的姿势不像是生手。八个人站成一个扇面向货车围过来。
老六从地上爬起来抬起右胳膊挡在王鹰前面,左手已经摸出了腰间的枪。
“老板,走。”老六说道。
王鹰环顾四野空旷的四周,最近的掩体是两百米外那座废弃的变电站外壳。
能走的路只有这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