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瀚站在转角平台的阴影里,手扶着楼梯栏杆,抬起头看着上方那个靠在墙壁上那个嘴角微微上扬的女人。
应急灯的青白色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笼在一层冷调的光晕里。
驼色大衣敞着,米白色高领毛衣裹着饱满的胸脯,深灰色呢子长裤把双腿的线条裹得修长利落。
皮包挎在手腕上垂在腿侧,栗色长发从大衣领口散出来披在肩头。
“少夫人。”他松开栏杆站直了身体。
任念靠在墙壁上没有动,目光从他脸上的棒球帽檐移到他的深灰色羽绒服,又移回他脸上。
她没有问他叫什么,没有问他是谁。
她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一件她已经知道的事情。
“跟了我多久了。”
“从您进商场开始。”
“一直跟着?”
“一直跟着。”
她把皮包从左手换到右手,从靠着的墙壁上直起身,沿着台阶往下走了两步,在转角平台上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两米。
应急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照亮了,另外半边埋在阴影里。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楼梯,空荡荡的,一直延伸到下一层的阴影里。
然后她收回视线看着他。
“你们少爷让你们站多远。”
“五十米。”
“五十米。”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往上弯了弯,“怪不得我找不到你。我在二楼女装区转了十几分钟,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特意在镜子前面多站了一会儿。镜子能照到走廊,走廊里人不少,但没有一个人往我这边看。后来我上三楼,在内衣店门口停下来看橱窗,玻璃反光里也看不见你。四楼家居区我绕了两圈,五楼鞋店我试了四双鞋,每次抬头看对面咖啡店,里面坐的人都不一样。”
她停了一下,把手腕上的皮包往上拢了拢。
“你不是藏得好。你是离得够远。五十米,在这个商场里,五十米外的人我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你知道我怎么确定你在跟着我吗。”
“因为您在商场里找不到我,所以您换了一个我不得不现身的地方。消防通道没有岔路,没有人群,没有可以藏身的店铺。我跟进来就会被您看见,不跟进来就会跟丢。您不需要从人群里把我找出来,您只需要让我自己走到您面前。”
“那你现在被我发现了,怎么办。”任念看着站在那里,身形笔直的男人说道。
“少夫人想怎么办。”
“你倒是会反问。你们少爷没教过你,少夫人问话要直接回答?”
“少爷教过。但少爷也教过,情况有变的时候自己判断。”
“那你判断现在是什么情况。”
“您把我找出来,不是为了让我回去。”陈哲瀚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把棒球帽摘了下来。
“帮我把纸袋拎着。走廊拐角花盆后面,六个。”任念把皮包从手腕上拿下来拎在手里,转身朝楼梯上方走去。
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走到五楼消防通道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陈哲瀚把棒球帽重新扣回头上跟上去。
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商场的暖光和音乐涌进来,混着爆米花的甜腻味和香水味。
任念站在走廊拐角等着他,花盆后面六个纸袋并排靠在一起。
他弯腰把六个纸袋拎起来,左右手各三个,纸袋的提绳勒在掌心。
“走吧。”任念转身朝中庭走去。
陈哲瀚拎着六个纸袋跟在她身后。
驼色大衣的下摆在腿侧摆动,深灰色呢子长裤裹着的臀部左右交替绷紧又放松。
她走得不快,经过鞋店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没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