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条上除了血腥味之外,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皂香。柠檬草的味道。这个家里只有一个人用柠檬草香型的洗衣液。
沈瑶的目光从布料上抬起来,落在布条缠绕的方式上。
布条是叠成厚厚一摞之后按压在伤口上的,不是缠绕式的止血带,是用手掌直接施压的压迫止血法。
叠布的手法很生涩,布条的折叠边缘对不齐,每一层的宽度都不一致,立马判断出按压的人没有接受过急救训练。
她将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排列在一起,用了不到三秒钟。
衣服棉质布料,撕裂痕迹,皂香味,生涩的叠布手法,手背上的抓痕。
阳台上那把沾血的剪刀。
地砖上从阳台延伸进来的血迹轨迹。
任念房间的门关着。
童唯兮房间的门关着。
她蹲在泽欢身边,视线最后落回泽欢受伤的左臂上,抬起眼睛注视泽欢。
泽欢能够看到此刻的沈瑶墨黑色瞳孔在壁灯光下异常冷淡,薄薄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童唯兮为什么弄伤了你。”沈瑶冷漠的问道。
泽欢身体微微收了一下,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沈瑶,看着她绾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看着她苍白透明的耳廓,看着她内双狭长眼睛里那种没有波澜的专注。
她从进门到现在,没有开灯,没有惊呼,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她只是看了一圈,然后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袖口,就把他花了那么大力气才替童唯兮挡住的事情全部掀开。
“她没弄伤我,是我自己不小心划的。”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还在,视野的边缘又开始微微发暗。
他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猜测的痕迹,““拿剪刀拆快递,手滑了。””
“拆快递。”她重复了一次。
“嗯。”
“拆快递拆到阳台上去了。”
“阳台光线好。”
“晚上十一点,阳台光线好。”
泽欢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目光从沈瑶脸上移开,落到茶几上那几块沾血的布条上,又移回来。
壁灯的光照着他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沈瑶始终看着他,未曾移开视线分毫。
“真的是我自己弄的。”
沈瑶没有继续追问,转身朝走廊方向走去。泽欢以为她要回房间,但她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侧过身看了他一眼。
“到我房间来。”
“干嘛。”泽欢坐在沙发上没动说道。
“你左臂的伤口需要重新包扎。这里没有急救箱,我房间有。”沈瑶说完继续朝走廊走去,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来又补了一句,“还是说,你想让你老婆知道?”
泽欢在沙发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准备撑着扶手站起来,动作顿了一下。
这话听着奇怪。沈瑶又没嫁给他,她也没被他养着,她更不是他偷偷摸摸藏在外面的人。可她这话一出口,就好像他成她在外面养的人一样。
泽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总觉得觉得这个场面哪里不太对。
好像她才是那个说了算的人,手里攥着开关,想让他老婆知道就知道,不想让知道就不知道。
而他坐在这里像个半夜溜进别人家结果受了伤不敢声张的男人,得靠她帮忙瞒过去。
他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闭了闭眼等那片黑色退去,才迈开步子跟上去。
沈瑶打开房门,打开灯,暖黄色灯把整个房间照得比客厅明亮许多。
沈瑶蹲在衣柜前面,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深蓝色的急救箱,站起身转过来的时候泽欢已经站在身后。
“坐下。”沈瑶朝床沿扬了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