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隔了几秒才把笔搁在文件上。“你看错了吧。”
“不会错,泽先生那张脸我还能认错?再说了港城就那么几个教堂,年前办婚礼的人也不多。”范德伟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沈瑶坐在办公椅上盯着对面的墙壁看了很久。
她把桌上的档案推到一边,打开电脑的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才开始敲。
她先是查了泽欢在国内的婚姻登记,没有任何变动。
然后顺着海外登记的几个渠道往下查,最后在一份海外婚姻登记处的公开存档里看到了她要看的东西。
泽欢的照片,旁边那个女人的照片,登记日期,证婚人签字。
新娘的名字居然是童唯兮。
沈瑶盯着屏幕上那张圆脸和那双圆眼睛,心里一下子堵得喘不上气。
这个小姑娘每天早上起来给任念热牛奶,晚上一有空给任念搓背洗澡,她被人害了之后缩在房间里不敢出门,是自己带她去的医院,是自己在妇科诊室外面握着她的手等检查结果。
沈瑶走之前还跟泽欢说过,这个家里小童是最无辜的,你别让她再受委屈。
现在她穿着白婚纱站在泽欢旁边,名字和泽欢写在同一张婚书上。而任念没有离婚,她查过了,国内的婚姻登记没有任何变动。
沈瑶把电脑关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脑子里忽然涌出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失望。
泽欢,你真有本事。
任念变成那样了你把她留着,小童无处可去你把她娶了。
你倒是谁也不辜负,你把所有人都留在你那个家里,给每个人发一个名分。
那自己呢?
她在高铁站捧着他的脸吻他,他说年后还能见面吗,她说能。
他说想她的时候打电话发微信,她说好。
他说的那些话,她一个字一个字全记着。
现在可他娶了别人,也没有告诉她。
他那些电话她没接,那些微信她没回,可他如果真的想说这件事,有无数种方式让她知道。
但是他没有,大概是想好了一套说辞,什么爸妈逼的,什么不娶小童就得娶别人。
什么小童至少是自家人不会伤害念念。
她能想象他会怎么说,每一句她都能猜出来。
正因为猜得出来,她才觉得心里更凉。
小童是个好姑娘,沈瑶比谁都清楚。
她在公寓里那段时间亲眼看着童唯兮是怎么照顾任念的,怎么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不敢麻烦任何人,怎么笑着跟每个人说话却从来不提自己受过的罪。
她不恨童唯兮,她恨不起来。
那个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她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泽欢在高铁站吻过另一个女人。
可是泽欢知道。
泽欢什么都知道。
他在高铁站追上来的时候那些话是说给谁听的?
是真心还是顺手?
是他真的想要她,还是他习惯了把身边每个女人都拢在自己怀里?
沈瑶睁开眼拿起手机。
泽欢今天上午发的那条消息还挂在对话框里,你回来了没有?
我有话跟你说。
她看着这行字,想说你有话跟我说,那你在港城教堂里跟小童宣誓的时候有没有一刻想过跟我说什么。
他大概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告诉她,至少不是婚前告诉她。
等他结完婚,等他从港城回来,等他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再来找她慢慢解释。
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窗外是年后灰蒙蒙的冬日天空,街上的红灯笼还没摘,年还没过完。
她回来的第一天,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