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再次掠过那枚婚戒,然后缓缓下移,落在泽欢交叉的双手上,仿佛在透过皮肤观察他脉搏的跳动。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终于开口,依旧是那清冷无波的声线:“目标姓名,照片,常用车辆信息,日常活动范围。基础调查费预付50%,日结。具体协议条款在这里。”她伸出同样苍白、指节分明的手,从桌下取出一份薄薄的、印刷简洁的合同,推了过来。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语言。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道德的评判,只有冰冷的交易条款。
这份专业到近乎漠然的态度,反而让泽欢心底最后一丝疑虑消散了。
他需要的正是这种没有感情的工具。
他快速浏览了合同条款,拿起桌上同样冰冷的黑色签字笔,在乙方签名处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动作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断。
当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时,他脑海中浮现出任念那具诱人的身体——她弯腰时衬衫下摆与裙腰之间可能露出的那一小截光滑腰线,她被紧身裙包裹得浑圆挺翘的臀峰,她走动时胸前微微颤动的饱满轮廓……这些画面,将通过另一个女人的镜头,传递到他的眼前。
虽然少了那份原始的、男性对女性的侵略性幻想,但这份被“记录”的窥视,依然点燃了他体内扭曲的兴奋火焰。
他签下最后一个笔画,将合同推回。
沈瑶接过合同,墨黑的眼瞳扫过签名,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拉开右手边一个同样冰冷漆黑的金属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小巧如纽扣、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电子设备,轻轻放在泽欢面前。
“车载记录仪。吸附式,位置由我们指定安装,确保视角最佳。日常行程记录会在每晚八点前加密发送至您指定邮箱。重大异常情况,即时电话联系。”她的解释简洁到极致,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开始敲击,发出清脆规律的哒哒声,仿佛眼前这个刚刚签下雇佣合同的丈夫,与一个预约修水管的客户没有任何区别。
“您可以离开了,泽先生。安装人员会在半小时内联系您确认车辆位置。”
干脆利落,逐客令下得毫不拖泥带水。
泽欢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感激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更深的不安。
他慢慢收回手,勉强维持着风度:“明白。我…完全配合。等您的消息。”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步伐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门轻轻关上。
沈瑶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她拿起泽欢的名片,指尖在光滑的表面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墨黑的眼瞳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数据流无声划过。
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带着一种锁定猎物般的精准节奏。
泽欢拿起那枚冰冷的“纽扣”,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凉意。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桌后那个沉浸在冷光屏幕前的女人。
她低垂着眼睫,细密的睫毛在苍白的下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专注的神情让她冰冷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却更加浓重。
她身上没有任何香水味,只有一种淡淡的、类似消毒水和纸张混合的冷冽气息。
“有劳了,沈小姐。”泽欢维持着表面的客套,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这间冷得如同冰窖的事务所。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里面那个冰冷的女侦探和外面喧嚣的市声。
当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沈瑶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墨黑的眼瞳望向那扇紧闭的门,目光锐利如针。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门板,牢牢锁在泽欢刚刚离去的方向。
片刻,她的嘴角极其细微地、近乎冷酷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短暂到无法捕捉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那万年冰封般的平静。
她拿起泽欢留下的那张名片,指尖在那光滑的铜版纸上轻轻划过“泽欢”两个字,然后,视线再次定格在无名指佩戴婚戒的位置。
几秒后,她将名片丢进桌角一个不起眼的碎纸机入口。
机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那张代表身份的名片瞬间被切割成无数细小的、无法拼凑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