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的商铺都关着门,只有远处几个小区亮着零星灯火。
车停了,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口。
巷子里堆着建筑垃圾和几个装满废料的编织袋,墙根积着脏兮兮的雪。
瘦高个下车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苏芮浑身一哆嗦。
“出来。”
苏芮被秃鹫推着下了车,鞋子踩在泥泞的地面上滑了一下,她忙扶住车身才没摔倒。
哑巴从另一边绕过来,掏出一把弹簧刀,割断她手腕上的塑料扎带。
扎带啪地弹开,苏芮揉着勒出深红印子的手腕。
瘦高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
“这是另一个女人给你的。”
苏芮死死的攥紧布包。
“眼罩别急着摘。”瘦高个退后一步,“站在这儿,等车开远了再动。别跟上来,也别乱打听。”
面包车的门哗啦关上,引擎重新发动,轮胎碾过泥浆,尾灯在巷口拐角消失。
四周彻底陷入黑暗与寂静。
只有远处某户人家传来的微弱电视声,还有旁边废料堆里被风刮得滚动的空酒瓶。
苏芮站在黑暗中,攥着布包的手不停发抖。
她吸了两口冷空气,喉咙里堵着块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数到一百才敢动手摘眼罩。
手摸到脑后,解了半天才把湿透的布条扯下来。
巷子上空没有灯,只有远处路灯的余光勉强照进来。
她扶着墙,摸到布包边缘,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条。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看清了上面潦草但熟悉的字迹。
等她回来。照常上班。不要报警。是任总监的字。
苏芮把纸条紧紧攥在手心,攥得纸角戳进指甲缝里都不觉得疼。
她靠着巷子冰凉的红砖墙,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抽动,泪水从眼里淌下来又滴在泥地上。
哭了大概几分钟,她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才往家的方向走。
她在午夜空旷的街头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脚底磨破了皮,丝袜踩得全是泥水。
一路上遇到两次巡逻的警车,远远看见闪烁的警灯就条件反射地缩进绿化带或者垃圾桶后面,心脏狂跳,浑身发抖。
等车灯完全消失后才敢爬出来继续走。
到了自家楼下她不敢开灯,到了家门口才刷指纹进的门,进门反锁上门的瞬间苏芮的腿彻底软了,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她在这间熟悉的公寓里缩成一团,衣服没脱澡也没洗,身上还残留着那股霉味、烟味和手指留下的腥气。
后半夜她蜷在卧室地板上,背靠着床沿,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
她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感觉还躺在那间阴冷潮湿的隔间里,躺在黑暗与寂静中。
她把客厅的灯全部打开,把所有门锁检查了三遍,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藏着任何人。
窗外偶尔驶过的车灯在天花板上闪过,都会让她条件反射地缩进被子里屏住呼吸。
当天亮了的时候,她从地上爬起来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她忽然想哭,觉得自己背叛了任总监。
任总监用自己的自由换她出来,而她连报警的勇气都没有。
昨晚在路上,警车经过她躲进垃圾桶后面,浑身抖得像筛糠,贴着冰冷的铁皮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她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