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雷哥坐回椅子上。
仓库深处,三号隔间里传来身体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被堵住的、压抑的呜咽。那声音持续了一会儿,渐渐弱下去。
雷哥点燃又一支雪茄。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但三天来遇到的阻力已经说明一切,她背后的人不简单,手段恐怕比他还黑,甚至更专业。
麻烦已经绑回来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这个麻烦,才能不引来更大的麻烦。
雪茄烟雾盘旋上升,融进从破窗飘进的雪屑里。雷哥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但耳朵仍然听着仓库里所有声音,漏雨声、风声、雪花声。
阿杰把那几张照片导入平板,带着两个年轻手下开车离开了仓库。雪花在挡风玻璃上融化,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
他们先去了市中心那家高端商场,任念身上羊绒衫的品牌在那里有专柜。
阿杰让一个手下进去问,自己坐在车里等。
商场暖气开得很足,橱窗里陈列着当季新款,塑料模特穿着毛呢大衣和针织连衣裙,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足够普通家庭两个月生活费。
手下出来了,拉开车门带进一股冷气。
“问不到。”手下搓着手说,“店员说定制客户资料保密,得有警察的搜查令才能看。”
阿杰没说话,示意开车。黑色SUV驶出商场地下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
他们又去了两家专卖店,结果一样。
店员态度客气但坚决,连有没有任念这个客户都不肯确认。
阿杰坐在车里抽完第三支烟,烟蒂扔出窗外,在雪地上烫出一个小黑点。
“去她公司附近转转。”他说,“开慢点,注意周围。”
车子驶入金融区,写字楼玻璃幕墙映出灰蒙蒙的天空。
任念公司所在的大厦灯火通明,加班的员工陆续走出来,裹紧大衣钻进出租车或地铁口。
阿杰让车停在两条街外的便利店门口,自己下车买了包烟,站在屋檐下观察。
雪下大了,风卷着雪花打旋。
街道对面停着几辆车,有出租车,有私家车,车窗都蒙着一层雾气,看不清里面。
阿杰盯着看了五分钟,没发现异常。
“回仓库。”阿杰说道。
车子调头,驶离金融区。
这条路要穿过一片老工业区改造的文创园区,晚上人少,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
两旁是红砖厂房改造的画廊和工作室,大部分已经关门,只有少数几扇窗户亮着灯。
雪落在车顶发出细碎声响。
阿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开车的年轻小弟叫小斌,副驾驶那个叫东子,都是二十出头,跟着雷哥干了不到一年。
“杰哥,”小斌突然开口,“后面那辆车,跟了三四个路口了。”
阿杰睁开眼睛,看向后视镜。
才发现自己一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一辆深灰色面包车跟在大概五十米后。
那辆车没开车灯,在昏暗街道上像个移动的阴影。
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完全看不见里面。
“加速。”阿杰说道。
小斌踩下油门,发动机嗡鸣。SUV提速,轮胎碾过积雪的路面,留下两道湿痕。后视镜里,面包车也跟着加速,距离保持稳定。
“拐进下个路口。”阿杰说,“那边有片工地,晚上没人。”
车子右转,驶入一条更窄的路。两旁是围挡板,上面喷着楼盘广告和施工单位的名字。路面积雪没被清理,车轮打滑了一下,小斌稳住方向盘。
面包车也拐了进来。
“再往前开一段,然后急刹。”阿杰从腰间掏出冰凉的匕首握在手里说道,“我倒要看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