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谈了些细节,交接货的地点、时间、暗号。谈了大概二十分钟,杜鹏把手电关掉,厂房重新陷入黑暗。
“那就这么说定了。”杜鹏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说定了。”彭骁说。
三人走出厂房,雪还在下。彭骁和邢峥上了车,引擎发动,车灯亮起,越野车缓缓调头,碾过积雪驶离厂区。
杜鹏站在雪地里,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雪幕中。他站了很久,直到浑身冻得发僵,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仓库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刀疤还坐在椅子上,但头微微低着,像是睡着了。
吴通蹲在铁桶边烤火,见杜鹏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杜鹏朝他点了点头。
胖子睡着了,鼾声很重。秃鹫和哑巴也躺在通铺上,但都没睡熟,杜鹏进门时他们明显动了动。
杜鹏脱下大衣,抖了抖上面的雪,挂回椅背上。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用笔在上面写了几个数字——是刚才和彭骁约定的第一批货的量和价格。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但他没睡。
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的对话,还有接下来要做的每一步。雷哥的车,老鸦岭,水库。刀疤,胖子,吴通,秃鹫,哑巴。还有隔间里那个女人。
所有细节都要对得上,不能出一点差错。
三天后。
老鸦岭休息站在国道边上,是个简陋的水泥建筑,只有个加油站和一个小卖部。
周围是连绵的秃山,冬天树叶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着灰蒙蒙的天空。
水库在山谷里,从休息站能看到一片灰白色的冰面。
下午三点五十,一辆深灰色越野车驶进休息站。
车子停到加油机旁,驾驶座下来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羽绒服,脸冻得通红。
这是雷哥的司机,小陈。
副驾车门打开,雷哥下了车。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皮夹克,里面是深灰色高领毛衣,下身是黑色工装裤和军靴。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南边码头的事处理得不顺,那批货虽然捞出来了,但打点关系花了一大笔钱,还欠了两个人情。
“加满。”雷哥对小陈说,然后朝小卖部走去。
小卖部里暖气开得很足,但空气里有股泡面和香烟混合的怪味。
柜台后坐着个中年女人,正低头看手机。
雷哥买了包烟,拆开,点了一支,站在门口抽。
雪停了,但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再下。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水库那边的湿冷气。
雷哥抽完一支烟,小陈也加好了油。两人回到车上,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休息站,重新开上国道。
车子开出大概两公里,经过一个急弯时,方向盘突然一沉。
小陈赶紧踩刹车,但刹车踏板软绵绵的,几乎没反应。
他脸色一变,拼命打方向盘,车子在积雪路面上甩尾,轮胎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雷哥,刹车失灵了!”小陈吼道。
雷哥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抓住扶手。
车子失控地冲向路边护栏,小陈拼命往反方向打轮,车子在路面上划出扭曲的S形轨迹,最后撞上路边的雪堆,停了下来。
引擎盖冒出一股白烟。
小陈喘着粗气,手还在抖。雷哥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枪,子弹上膛,眼睛扫视着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