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饭盒坐在办公桌后,一边吃一边翻看笔记本。
上面记着最近几批货的进出账,还有一些联系人的电话号码。
雷哥的笔迹很潦草,有些数字甚至对不上。
杜鹏看了八年,早就看出这里面有不少猫腻——雷哥自己肯定私下截留了一部分,只是从来没人敢问。
吃完饭,杜鹏起身走到仓库后门,推开门看了看外面。
雪地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厂区围墙上的铁丝网在风雪中微微晃动。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门,转身时目光扫过三号隔间。
任念今天没吃东西。
中午胖子送进去的饭还放在地上,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白色的油花。
水也没喝。
她就那么侧躺着,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杜鹏走到隔间门口,透过小窗往里看。
昏暗光线里,任念身上的米白色羊绒大衣已经脏得变成深灰色,黑色高领羊绒衫下摆依然卷着,露出一整片腰腹。
新换的肉色丝袜只拉到膝盖,大腿以上完全裸露,腿根处的黑色内裤边缘在昏黄光线下清晰可见。
丝袜很薄,贴上皮肤后几乎透明,能清楚看到底下皮肤的颜色——苍白的底色上,那些淤青和红痕变成暗沉的斑块。
她的鞋子丢在一边,两只脚赤裸着,脚踝纤细,脚掌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蜷曲。
黑色眼罩蒙住眼睛,嘴上的胶布中午被胖子撕掉后就没再贴回去,嘴唇干裂发白,有些破皮的地方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杜鹏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他回到办公桌后坐下,点了支烟,慢慢抽着。
晚上八点,刀疤起身去仓库后门检查锁。吴通趁机凑到杜鹏身边,压低声音:“鹏哥,我一会儿就溜出去。彭骁他们十点到。”
“后门锁换了,你怎么出去?”杜鹏问。
“仓库侧面那扇小气窗,螺丝我昨天就松了。”吴通说,“从那儿爬出去,外面堆着废料,踩着能下去。”
杜鹏点点头:“小心点。”
“您放心。”吴通说完,假装去上厕所,绕到仓库侧面那堆杂物后面,蹲下身,开始卸气窗上的螺丝。
刀疤检查完锁回来,扫了一眼仓库。
胖子躺在通铺上呻吟,秃鹫在给他换药,哑巴蹲在角落里整理一堆废铁丝。
吴通不在,但厕所那边传来水声。
刀疤没多问,走回椅子边坐下,重新抱起匕首。
九点半,吴通回来了。他浑身是雪,脸冻得发青,但眼睛里有种压抑的兴奋。他朝杜鹏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铁桶边烤火,假装搓手取暖。
杜鹏站起身,穿上深灰色羊毛大衣,系好扣子。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黑色的弹簧刀,塞进大衣内兜,然后对吴通说:“我出去转转。”
“鹏哥,雪大,小心路滑。”吴通说。
刀疤抬起眼皮看了杜鹏一眼,没说话。
杜鹏推开仓库后门,冷风灌进来,卷着雪沫。
他走出去,反手关上门。
门外是条狭窄的通道,堆着些废弃的轮胎和铁桶。
雪已经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绕到仓库侧面,沿着墙根往厂区深处走。
这片厂区废弃多年,除了他们用的这个仓库还算完整,其他厂房都破败不堪,屋顶塌陷,窗户破碎,里面堆满垃圾和积雪。
走了大概五分钟,来到一栋三层高的废厂房前。
楼体是红砖砌的,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
一楼大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个空荡荡的门洞,里面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