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在他面前缓缓散开。
他能感觉到这几个手下话语里那股积压已久的躁动和不平,这些话有些是事实,有些是夸大,但核心指向很明确,对雷哥绝对权威的隐约挑战,以及对当前压抑处境的不满。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铁桶里木柴偶尔爆出的噼啪声,还有屋外持续不断的风雪声。昏暗的光线笼罩着这几张或急切、或愤懑、或试探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杜鹏才把烟拿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
“说完了?”
胖子愣了一下,点点头:“鹏哥,我们就是……”
“雷哥是老大。”杜鹏打断他们说道,“他定的规矩,就是这仓库里的天。刀疤是雷哥的人,他做什么,不做什么,轮不到你们议论。”
他目光扫过胖子、瘦高个和秃鹫,那眼神让胖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我跟了雷哥八年,能站在这儿说话,是因为我守规矩,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们也一样。不想守规矩,觉得憋屈,大门在那边,现在就可以走,没人拦着。”
瘦高个脸上闪过一阵青白,秃鹫低下头不敢吭声。
胖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但在杜鹏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管好你们自己。”杜鹏最后说,“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别动不该动的心思,也别说不该说的话。雷哥回来之前,这里一切照旧。”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仓库另一头继续他未完成的巡视。
胖子、瘦高个和秃鹫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胖子脸色难看,瘦高个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用极低的声音骂了句脏话。
秃鹫有些不安地搓着手。
哑巴自始至终没抬头,只是手里整理绳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远处的刀疤似乎翻了个身,但很快又恢复了面朝墙壁的姿势,仿佛从头到尾都没留意这边的动静。
晚上七点,仓库里开了灯。
胖子煮了一锅方便面,加了火腿肠和罐头肉,香味在空气里弥漫。
几个人围在铁桶边吃面,吸溜吸溜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响亮。
杜鹏也吃了一碗。吃饭时,胖子又凑过来,这次声音压得更低。
“鹏哥,刀疤睡了。”
“要我说,”胖子嘴里嚼着面,含糊不清地说,“刀疤就是雷哥的一条狗。雷哥让他盯着,他就盯着。可雷哥现在不在,仓库是您说了算。兄弟们跟了您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让您难做过?就这点要求……”
瘦高个也凑过来,眼里闪着光,“鹏哥,那女人关着也是关着。咱们就进去看看,不动她,就看看。这总行吧?”
“看看?”杜鹏放下碗,“你们那点心思,当我看不出来?”
杜鹏点了一支烟,抽了几口目光飘向三号隔间的方向。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铁桶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屋外风吹过铁皮缝隙的呜咽。
过了很久,久到胖子脸上的谄笑都快挂不住了,杜鹏才把烟蒂狠狠按进还剩半碗面汤的搪瓷碗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今晚我守夜。你们都去睡觉。”
胖子眼睛一亮,急切地往前凑了半步,“鹏哥,您这是……”
“闭嘴。”杜鹏抬起眼皮,“我说了,去睡觉。明天该干嘛干嘛,别在这儿杵着。”
胖子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那点刚刚泛起的喜色像被冷水浇灭的火星,迅速消失,“是……是,鹏哥,我明白,明白……”
他慌乱地回头,朝着瘦高个和另外两人使了个严厉的眼色,那眼神里没有兴奋,只有催促和警告。
瘦高个脸上的躁动也瞬间收敛,他嘴唇抿得死紧,迅速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动作僵硬地站起身。
秃鹫和哑巴更是噤若寒蝉,他们从杜鹏最后那平静却冷硬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容置疑的威慑,今晚谁要是敢动歪心思,下场绝不会好看。
几个人像被驱赶的鹌鹑,缩着脖子,脚步匆忙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响动,几乎是踮着脚快步朝着仓库另一头那片用旧木板和垫子胡乱堆成的通铺挪去。
他们甚至不敢互相再看一眼,更别提低声交谈,只剩下衣物摩擦和木板承受体重时发出的、压抑的吱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