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鹏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那眼神让胖子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雷哥的话,就是规矩。”杜鹏说,“不想守规矩的,现在就可以滚。”
角落里安静下来。胖子脸上闪过不甘,但没敢再说话。瘦高个低下头没说话。
杜鹏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雪势渐大,雪花密密麻麻,把远处的景物都模糊成一片灰白。
他想起雷哥临走前那句话,但雷哥也没说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想起任念被蒙着眼睛绑在隔间里的样子,那女人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不是普通女人的惊慌失措。
可胖子他们说得也有道理。在这地方憋久了,是个人都会躁。雷哥在的时候能压住,雷哥一走……
傍晚五点多,天色暗了下来。刀疤从仓库后门回来,身上落了一层雪。他抖了抖外套,走到杜鹏面前。
“后门的锁锈了,我换了把新的。”刀疤说,“另外,贺峰那边来消息了。”
杜鹏抬起头说道,“什么消息?”
“他手下那个秘书,宋雅雯,半小时前打电话到老号码。”刀疤说,“问雷哥在不在,说有事要当面谈。”
“什么事?”
“没说。只说要见雷哥,或者能管事的人。”刀疤顿了顿,“我让她明天过来。”
“明天她来了,我见她。”
刀疤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说道,“杜鹏,雷哥交代的事,别糊涂。”
杜鹏看向他,刀疤脸上那道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红。
“我明白。”
刀疤躺下后,杜鹏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开始在仓库里缓慢踱步,算是例行巡视。
他穿过主区,检查了堆放杂物的角落和通往隔间的那条昏暗通道,确认一切如常。
仓库角落有个用木板和破塑料布隔出来的简易厕所,味道刺鼻。
杜鹏走到附近时,胖子、瘦高个和秃鹫正好聚在那儿附近,靠着冰冷的墙壁抽烟,看到杜鹏过来,胖子连忙把烟掐了。
“鹏哥。”胖子喊了一声,脸上挤出笑。
杜鹏点点头,没打算停留,准备去检查一下厕所旁边那扇小气窗是否关严。
“鹏哥,”胖子却往前凑了半步,“兄弟们心里有话,憋得难受,想跟您唠唠。”
杜鹏脚步停住,侧过脸看他。昏黄的光线下,胖子的脸油光光的,眼睛里闪着一种不甘心的光。
“说。”
瘦高个也凑了过来,秃鹫跟在他身后,哑巴则在不远处低头整理一堆废绳子,但耳朵明显朝着这边。
“鹏哥,”胖子舔了舔嘴唇,“兄弟们就是觉得……憋屈。您说,您跟着雷哥多少年了?这里里外外,哪件事不是您打点?兄弟们也都服您。可雷哥……雷哥眼里好像就只有他自己定下的规矩,啥事都得他说了算。”
瘦高个立刻接口,带着怨气道,“就是!鹏哥您想想,上次那批货走水路,要不是您提前发现那条船有问题,咱们全得栽进去!可雷哥说什么了?就一句‘知道了’。功劳全是他的,苦活累活、掉脑袋的风险,全是咱们兄弟扛着。”
秃鹫年轻气盛,也忍不住嘟囔,“还有刀疤那孙子……他算老几?不就仗着是雷哥从外面带进来的,跟咱们不是一路吗?整天板着张死人脸,对鹏哥您也爱答不理的。雷哥在的时候他装模作样,雷哥一走,他倒睡得踏实,把盯人的活儿全甩给您了。凭什么啊?”
胖子见杜鹏没立刻呵斥,胆子大了些,“鹏哥,兄弟们不是挑事,就是替您不值。这仓库,这摊子事,您付出多少?雷哥一句话就南下,把这么个烫手山芋丢给您,还塞个刀疤在这儿盯着,明摆着是不放心您嘛!兄弟们跟着您,是想混出个样,不是永远当个听吆喝的小弟,更不是看别人脸色!”
瘦高个趁机道,“要我说,鹏哥,雷哥那套‘不能碰’的规矩,也得看情况。那女人关了好几天了,要真有天大的背景,雷哥还不赶紧放了或者转移?就这么扔这儿,说明啥?说明雷哥自己也没摸透,或者说,那背景可能没他想的那么吓人。咱们小心归小心,可兄弟们也是人,也得喘口气吧?苏芮那娘们儿放走了,这个……”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几双眼睛都盯着杜鹏,等着他的反应。
杜鹏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夹着烟的手指,在听到某些话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