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芮的睫毛动了一下,“穆勒先生,这是我的私事。”
“随便聊聊。”他笑了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在我们德国,同事之间聊这些很正常。你不用紧张。”
他把“正常”这个词咬得很轻,但苏芮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关于倒角方案,我的建议是我们明天安排一次正式的视频会议,让双方的技术团队…………”
“苏小姐。”穆勒打断她,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我从下午到现在坐了六个小时的车,现在不想谈工作。陪我喝一杯,聊聊天。这不算过分的要求吧?”
苏芮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不算。”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比刚才多一点。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涩味,但酒精的暖意很快从胃里扩散开来,让她的脸微微发热。
穆勒看着苏芮喝酒,看着她仰起头时露出的脖颈线条,看着她放下酒杯后用舌尖舔了一下上唇沾着的酒渍。
“这酒其实还不错,”苏芮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只是我不太懂红酒。穆勒先生是行家?”
“行家算不上,喝得多而已。”穆勒身体微微往她这边偏了偏,“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教你一些。”
“那就麻烦穆勒先生了。”苏芮礼貌的说道。
穆勒拿起酒瓶,探身往她杯子里加了一些,又给自己倒上。
倒酒的时候他的上半身前倾,距离苏芮近了许多,她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和酒精混合的气味。
“红酒的涩味来自于单宁,好的单宁入口是柔和的,不会让你觉得涩,而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包裹感像丝绒裹着舌头。”
苏芮端起酒杯,学着他的样子晃了晃,但没有喝。
“你尝尝。”穆勒示意她。
她就着杯沿抿了一小口,酒液在口腔里停留了几秒才咽下去,“好像是顺一点。”
“因为你刚才喝得太快了。”穆勒的嘴角弯起来,“红酒不是啤酒,不能灌。得慢慢品,让它在嘴里停留,等它打开。就像你们中国人泡茶,第一泡是洗茶,第二泡才是喝的。好酒也需要时间。”
苏芮点了点头,觉得他这套理论编得倒是挺像回事的,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九点四十分了。
“穆勒先生对茶道也有研究?”
“做中国市场的生意,不懂一点怎么行。”穆勒把杯子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又往她那边推了推,“再喝一口,这次含在嘴里久一点,你会尝到不一样的东西。”
苏芮端起酒杯照做了。
酒液在舌尖上停留了几秒,单宁的涩味确实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浆果的酸甜。
她咽下去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已经喝了小半杯。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穆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长沙发靠近她的这一侧,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不少。
他没有再往她这边挪,但那种被拉近的距离感,已经让空气变得稠密起来。
“苏小姐,”穆勒看她又喝了一口,“我感觉你对我的防备心比刚才小多了。”
“因为您确实懂酒。”苏芮这句话半真半假,酒精确实让她的肩膀不那么僵硬了。
“那你觉得我这个德国人懂不懂你们中国的人情世故?”
“这个我还不敢说。”
穆勒笑了笑,把酒杯拿起来和她碰了一下,“我说个最简单的。敬酒的时候,碰杯的那一下,你得看着对方的眼睛,这表示坦诚。”
苏芮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壁灯的光点,瞳孔微微放大,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
“还需要我喂你喝吗?”她说着把酒杯从唇边移开。
穆勒的表情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然后他笑了。
“那你喂我吗?”
苏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端着自己的酒杯又喝了一小口。
“喂酒不在合同条款里,也不在待客礼节的范围内。”她说着,把酒杯轻轻晃了晃,“这杯酒我可以陪您喝完,但您得明白,这杯酒就是这杯酒,不代表别的。”
“明白。”穆勒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往她身边挪,只是拿起酒瓶又示意了一下,“再加点?”
“就这些吧,够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话题被苏芮巧妙地拉回了正轨。